“记住他们,有朝一日,你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席厌雪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终于明白了,他所看到的都是殷容华记忆里最深刻的记忆。难以磨灭,难以洗刷。那是一根生生扎入血肉里的尖刺,生生世世都无法祛除的惨痛记忆!

    心口是撕心裂肺的痛,他走过去,好想将那小小的身子拥进怀里。可是他连为他拭去眼角的泪水都做不到,他的手一碰上殷容华,就会半透明似的穿了过去。

    倏地,小殷容华突然不动了。原本拉扯着老者衣服的小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身子僵住,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

    席厌雪扭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下意识偏过头闭上眼,不敢去看。

    只见两大一小三具尸体从一道门里,被几个不知是哪们哪派的弟子拖了出来。尸体头发散乱,脸、脖子、手腕上都布满邪术阵法致死的痕迹,雪色的缎衣被血染透,他们像牲口一样被扔在地上。

    席厌雪的第一反映是不想让小殷容华看到这些,却忽然听见那趴在尸体最上面的殷容蓉呜咽了几声,然后哭了出来。

    她还活者!

    席厌雪心头一跳,刚激动一瞬间,就见到暗处有几个身影出现,显然在伺机而动!

    这怕不是陷阱,为的就是想将没有抓到的殷容华引出来!

    他立即回头,果然,那老者也看出了对方的目的。于是死死揽着小殷容华,控制着他不能冲动,并且死死捂着他的嘴巴!

    等了许久,似是等得不耐烦了。见没有人出来,那群人竟然下了一道火咒!

    火焰迅速烧了起来,向四周蔓延。这冰天雪地里,入眼皆是血红!

    席厌雪就眼睁睁看着那火苗像一只无情的血手,扑到了殷容蓉那惨不忍睹的小身子上!

    撕心裂肺的哭声穿透了冷寂的寒天。

    “别……别看,别听!”席厌雪喊道,小殷容华一动不动,漆黑漂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这一幕,眼神空洞,只有大颗的泪珠从他沾了血的小脸上无声滚落。

    而那老者也仿佛是要殷容华记住这一幕似的,见他不反抗了,便松开了他。

    席厌雪半跪到他的面前,伸着手掌遮着他,哭着说:“别看,别听!”

    “求求你……求求你!……”

    他想用手遮住小殷容华的眼睛,可殷容华却是动了动唇,仍旧呆滞地看着前方。

    他像是失了魂的人偶。

    大火无情地燃烧,熊熊烈火吞噬着地上的尸体。噼啪作响的同时,开始传来血肉烧焦的味道。

    席厌雪嘶喊着,他直接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地将那怎么摸都摸不到的身子搂进怀里,“不要再看了!”

    他的声音久久回荡,却是无人回应。他跪在地上垂着头,眼泪止不住地流。耳边的哭声很快就没了音,刺鼻的气味像是恶魔般侵扰着他的神经!他放声大哭,他哀号,他在雪地里哭得喘不上气来,呼吸困难得仿佛要窒息!

    良久良久之后,周围的一切逐渐变淡,通天火光不知不觉地消失,似乎换了别的模样。

    眼睛疼得睁不开,席厌雪颓然地看着周围画面的不断变幻。

    大多数时候都是灰暗的,压抑的。后来变成可怕的,残忍的。

    每一幕都是殷容华的亲身经历。

    这些,全都是殷容华人生中最灰暗,最冰冷的记忆。

    席厌雪看到这些只会哭,他深深地感受到自己的无能,自己的无力,他什么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吃着常人无法承受的苦!

    那苦太多,太多了。多到席厌雪的心揪成一团,疼得要死。他跪在地上无力地看着逐渐冰冷到不再像是人的殷容华,心痛到没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席厌雪麻木了,眼泪也哭干了。他坐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

    倏地,他忽然听到一道声音。

    “天儿怪冷的,站这么半天该冻坏了吧?”

    席厌雪微微愣住,因为这是他的声音。

    他抬起头,周围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树林,弯月当空,面前是一片幽深的,飘着淡淡薄雾如仙境一般的冷泉。

    席厌雪心头一跳,他看见水边一个人白衣长发,微微弯着腰正背对着他。

    他立即认出了那是他自己!他站起身走过去,就见“自己”手里正向外递出一件外衣。

    而衣服对面的,正是赤·裸着上身站在冷泉里的殷容华!

    殷容华宽肩窄腰,身材性感。眉眼虽然清冷,但精致漂亮得让人脸红心跳。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席厌雪,眼神冷漠中还有着几分警惕。

    见他不动,“席厌雪”意识到什么似的转过身背对着殷容华,将外衣搭在肩膀上充当人形衣架,体贴地说“衣服就在这里,自己拿,甭客气!”。

    殷容华站在水里,水珠沿着他湿润的发丝滚落。

    席厌雪怔愣地看着这些,五味陈杂的同时,忍不住迷恋地看着殷容华,一刻都移不开眼睛。

    他真的太想殷容华了!

    很快,场景再次变幻,这次是室内,一排排的桌椅整齐,还焚了香炉。身着白衣的弟子个个正襟危坐地听着前面师尊在讲课,雅致极了。

    “席厌雪”与殷容华并排坐着,他一手拿着书卷,一手撑着下颚,时不时就会笑眯眯地看向殷容华。

    是明目张胆地,大大方方地看。

    而且并没有发觉自己手里的书拿倒了。

    而殷容华则是垂眸看着手中的书卷,偶尔也会抬头看前方,似是认真听课。可须臾,他仿佛终于有些忍不了了,因为“席厌雪”的目光简直堪比长明灯,于是他这才抬起冷眸瞧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