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说这么说,与其说是说给两个弟弟听的,倒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的。

    一年前,她体会不了母亲的这种善良和情义,觉得怨恨憋屈,那是因为她的心里,已经被愤恨、失望、难过、苦闷等等让她喘不过气来的情绪填满了。

    她想,若是那个时候没有几个弟弟妹妹牵绊,她怕是真会拖着父亲随母亲而去。

    所幸她当时止了念头,后来收下了苏宝留下的花环,再后来遇到了翁婆婆,叶娘和林满仓,陈紫娴,商陆……

    还有远远牵挂着她的兰阳县主,一直陪伴的苏槿言……

    是了,一颗心只有那么大,装多了让自己欢喜的人和事,便把让自己难过愤恨的给挤了出去。

    细细思量,意外地发现在自己每每要崩溃的时候,都是苏槿言把自己拉了回来。

    他在母亲灵前让她知道,她不是最惨的。

    他在她出手砍下恶犬头颅之后,去做了她想做而不适合去做的事。

    他在雷雨夜时让她忘了慌惧得以好眠。

    他因着她的一句话,每一年的那一天都去打麂子;同样因着她一句话,猎回了白狐。

    ……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所做的让她觉得高兴的事竟屈指难数!

    她一整晚都带着似覆了一层光的笑容。

    苏槿言生头生警,打听是谁做了让她这么高兴的事。

    没有人说知道,一下午都和她在一起的苏槿笙又是个哄不出半个字的闷葫芦……

    他对苏槿笙又哄又诱,总算得到了一点消息——苏槿笙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在发呆生愣的苏槿瑜。

    苏槿言问苏槿瑜,奈何这只呆虎自己还呆着呢,说不到重点。

    苏槿言:“……”

    揉着拳头,以检查他的武艺有没有进步之名,把他拉到院子里揍成软脚虎,才从他零零碎碎的话里得到了西勇侯世子出没的消息。

    苏槿言心中警铃大作!但虎子已经被他揍得只能吐着舌头哈哈喘气,再问不出什么来了……

    只好铤而走险,跳到苏槿时面前拦住她,“谁让你这么高兴?”

    苏槿时满心欢喜,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酸溜溜,如同他只有五岁身形时那般捧住他的脸,轻轻拂去趁乱遮住他眉眼的银杏叶,“自然是你。豆豆,你知道,我最感激我娘什么吗?”

    “???”

    “感谢她把你带回来,坚持把你留下来!”

    “!!!”

    “幸好有你!”

    她每说一句,苏槿言的心就猛震一下,嘴角便扬得高一分,之前有多醋,此时眼里就嵌了多少星辰。

    第79章

    苏槿言感觉很不真实,傻傻笑着把苏宅逛了一大圈,又去秦记转了转,在铺门口坐到打烊,没有见到一个疑似窦荣的人,疑憾地回去。

    睁着眼睛睡到半夜,还是觉得不真实。那个恨不得在河里把他搓掉几层皮的凶丫头,真的会把自己看得这么重要吗?

    整个苏宅都入了眠。

    家中没有买下人,平时让大壮收留的人过来帮工,给些工钱,夜里便让他们回去歇着了。

    苏槿言没有任何阻碍地到了苏槿时屋里,借着月色,他似乎能看到苏槿时即便睡着也不曾消失的笑容。

    如今倒是不敢如去年县试的时候那般无所顾忌地往她床上挤,坐到床边的脚踏上,小心地握着她露在背外的手掌,细细看着她的神色,等了一会儿,发现她的呼吸依旧平稳,这才放心地把脸贴到她的掌心。

    这个时候,他才觉得真实。

    不经回想起当初与母亲在路上遇到的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给了他当时的他见过的最明媚的笑容,那女孩的家人帮他和他的母亲逃过了一次追杀。

    他的母亲说,知恩要图报。

    他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可以拿出来作为报答的,只有那一对匕首——其中一把是自己不能离身的,另一把给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在母亲催促他离开时,匆忙把雪星匕塞进了那个女孩手里,一字未言。

    没走多久,他就后悔了。

    他自信只要能看到一线生机,都会与母亲紧紧抓住,拿回自己应得的,自然就能好好地用余生报答那个女孩。

    可这一线生机出现的机会实在渺茫,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母亲说若是误了人家一生,是大过。

    他倒不觉得自己会误了人家一生,不过要和人家说好等他的年岁。

    大夏的女子开始议亲的年龄略较晋国大,八~九岁才开始议亲,他便要告诉她,不必那般早,若是等到十四五岁他还未来,再议亲也不迟。

    在晋国,直到二十几岁才议亲的女子也比比皆是。怎么可能误了人家女子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