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甩了一下马尾,敲响那阵铃音,马头调转飞速奔向孔翔宇所说的地方。

    子时三刻,文昌县的大街上早已不见人影踪迹。而姻缘桥处在地处较为空旷的地方,向下看去,还真显得有点儿冷清寂寥。

    姻缘桥上站着一道黑影,看来已经等候多时。黑影望着桥下湍急的金宝河,看起来居然有些孤独可怜。

    黑影听到了铃音,抬头看他。无脸面具上有一道裂痕,是先前魏泽跟他交手时留下的。

    黑影抬手招了招,黑雾鸣叫一声像是有些兴奋。孔翔宇拉着缰绳都控制不住,连人带车被黑雾牵扯着飞踏至黑影身前落地。

    黑雾看起来很高兴,几步上前用马头蹭着黑影半抬起的手掌。

    孔翔宇心下一惊,他怎么忘了,先前还怀疑这鬼东西是给黑雾起名字的人,现下如此亲昵竟是真的了?他果然还是大意了!

    黑影抱着马头亲昵一阵,转手将黑雾身上缠绕着的缰绳全数拆了。没了黑雾驾车,马车便会向前倾,孔翔宇不得不下来。

    他右手负于身后,紧紧握着那把邪气横生的玉扇,此刻的玉扇在他手里微微发烫。只要黑影出手,他也绝不手软。

    黑影带着手套的五指顺着黑雾的马背而下,看到马尾处挂着的那只铃铛,忽然嗤笑一声说道:“你还真是听话,我让你一个人来,你就当真一个人来了。”

    “废话少说。”他伸出左手,手心里是先前被塞在娃娃肚子里的碎玉,他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究竟为什么非杀我不可?我大哥他……到底是怎么死的?还有魏泽,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黑影两手一摊,无奈道:“你一下子问我这么多问题,我要先回答哪一句才好?”

    “随你,反正都是要说的。”

    黑影扶着桥栏,抚摸着黑雾的马毛,沉默一阵后说道:“我要是说了,你会去死吗?”

    孔翔宇手里的玉扇紧了又紧:“那要看你说的是什么了。”

    黑影仰头大笑一阵,在毫无预兆下突然化作一道厉风,飞速冲到他面前,就如当初掐着赵恒一样单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说魏泽跟我成过亲,你信吗?他收了我的信物,就是我的人,你又算哪根葱。不过就是一个什么都不会得废物!”

    事发突然,孔翔宇一个不会武功的毫无防备,这黑影不像当初那样还给他留了活下去的空隙,如今这一掐竟是当真往死里下手。

    “他说要娶我的,我收了聘礼,也给了嫁妆。君子一言一诺千金,你以为就你这样的也配跟他站在一起?”

    孔翔宇心跳加速,这些话都是当初魏泽说给赵恒的,他掐着嗓子气结道:“你究竟……是谁……”

    黑雾嘶鸣一声,在原地躁动不安。

    黑影回头骂道:“不准叫!”

    孔翔宇负在身后的手总算把玉扇给展开了,他抬起玉扇便要扇,却被黑影先发制人一掌劈在手腕上。

    玉扇脱手而出,噗通一声掉到了湍急的河水之中。

    没了保命的东西,等同是死路一条。他真是太天真了,不过看到块碎玉,不过是一只被挖了心的娃娃,竟让他六神无主毫无头脑的巴巴跑来赴约。

    他怎么就这么笨,怎么就一直被这个黑影牵着鼻子走!

    孔翔宇看着那张快要贴上他的无脸面具,想起刚才黑影说的话就一肚子妒火。他忽然嗤笑一声说道:“魏泽睡过我,他也睡过你吗?他每晚都抱着我,亲着我,他给我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你有吗!”

    这话虽糙却绝对能激怒对方,他明知这么说是在挑衅,可这一刻竟还是忍不住得想说。

    “你找死!”

    黑影掐着他脖子的手使起了蛮力,周身也丝丝缕缕地冒起了黑气,一副要将他拆吃入腹的模样。

    窒息的感觉越来越重,他的双眸逐渐涣散,颠簸折腾的手脚也逐渐失去了力气。

    忽然间,身后一直徘徊焦躁地黑雾冲上前,一下撞在了黑影背上。突如其来地撞击,黑影脱手而出,孔翔宇直直的被撞飞了出去。

    桥下水流依旧湍急,水面上冒着一层红光。孔翔宇沉入水底前,还不忘继续气那黑影,他道:“魏泽永远都只会与我同塌而眠,你才什么也不是!”

    “混蛋!”黑影一拳砸在桥栏上,转头冲黑雾凶道:“连你也帮他!”

    开春的金宝河没有冬天那么冷,可也依旧让人忍不住发颤。孔翔宇来不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就被河底那道红光卷了进去。

    他的身体越来越重,酸疼的僵麻感吞噬着四肢百骸,终是耐不住那股强烈的晕眩,两眼一闭只剩一片黑寂……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哥——”

    孔翔宇被湍急的水流冲得耳鸣一阵阵地响,他浑身上下的皮肉都在叫嚣,尤其是脖子里,火辣辣地疼。活像是被人往死里打了一顿,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

    他真是高估了自己,以为有赵恒记忆中的那身本事,以为有了玉扇加持就能与黑影一较高下。可事实上他依旧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耳边奔腾的水流声从湍急河流变成涓涓细流,他浑身都湿透了,身下躺的地方硌得他哪儿哪儿都疼。拨动手指,摸到了一手光滑的石头。

    长睫微颤,他微微睁眼,眼神空洞地看着头顶上的一片白光,只是白光太过模糊什么也瞧不清。

    抬手搓了把脸,手腕上带起的水溅在了眼睛里。赶忙闭上双眼搓揉一阵,复又睁开,依旧是一片模糊。

    “哥!你怎么在那儿!”

    从刚才起就一直有人在说话,他吃力地坐起身,腹部传来一阵绞痛,应该没伤到骨头。也不知道是在水下撞到了什么,他每动一下都忍不住要吸好几口凉气。

    忽然手腕被人一把握住,像是个孩子,只可惜身形模糊看不清全貌。他眯着眼又看了一阵,还是看不清,难不成水流太急把他眼睛给冲坏了?

    那孩子看着他好一阵,忽然哽咽道:“小山哥哥,他们是不是又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