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时宜靠在王之禅的肩头,喃喃道:“凡是世家大族,皆避免不了兄弟姐妹姐妹内斗。好一点的人家,面子上是能过去的。斗的厉害的,连面子都不会顾忌。”

    同姓姐妹,说好听点是血浓于水的亲人,说直白点就是天生的冤家。她们拥有同样的姓氏,同样的血脉,却过着不一样的生活。落于上乘的大概无甚感觉,落于下乘的那个自然会心生怨怼。

    被长期打压的人,一招得势,大都会洋洋自得,想要“一雪前耻”,赵时静被沈莲蓉打压了十几年,饶是以前也不甚安分,更何况现在被封为了静妃,必定要张狂一阵子。

    王之禅伸手搂住赵时宜的腰,在她耳旁道:“她若是小打小闹也就罢了,若是闹的厉害,伤了你,我可不会轻饶她。”

    赵时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洋洋自得道:“有秉笔大人在,谁敢惹我,三娘若是知道我房里的人是你,估计再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堂而皇之过来捉人。”

    凭王之禅的权势,莫说赵时静了,哪怕宫里的贵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有他在背后撑腰,赵时宜可以肆无忌惮的在京城横着走。

    只可惜,她爱惜羽毛,想要维护赵家的百年清誉,不愿让人知晓他们的关系。

    她爱面子,他就只能在背后保护她了。

    第二日,赵时宜一家三口和赵时静一起在花厅用饭,柳木大圆桌上满满当当摆了四十二道菜肴,其中有好些海味赵时静压根没见过,她不由生出嫉恨之心。

    她和赵时宜都是赵煜诚的孙女,凭什么赵时宜一出生就能拥有最好的物质,最好的教养,她眼界广,有才华,无论哪一方面都优于自己。

    她一定要找出赵时宜背后那个男子,一定要让她尝一尝世间的疾苦。

    赵时静给李氏夹了一筷子菜,娇声道:“侄女是从小地方来的,眼界窄,没见过世面,正好今日有闲暇时间,想到外面逛一逛。”

    李氏通情达理,并不爱拘着小辈,于是道:“你若是想出去就尽管去,只是一定多带些随从,莫要让人冲撞了。”赵时静如今身份特殊,外出必须得做好防备。

    赵时静乖顺道:“侄女晓得了。”又接着道:“我第一次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伯母能不能让大姐姐陪我一同出去。”

    女子若是心里藏了人,无论怎么遮掩都会有蛛丝马迹,如果情到深处,恐怕会利用一切机会和情郎见面。

    赵时静想把赵时宜带出去,给她足够的空间,等她自己露出马脚。

    李氏虽然对赵时静有所防备,但□□又有赵府的仆从跟随,任赵时静小心思再多,恐怕也无法得逞,于是就答应了赵时静的请求。

    她道:“你想买什么,就让你大姐姐带你去,你大姐姐别的不行,吃喝玩乐可是一绝。”说完又补了一句:“喜欢什么就买什么,都记在大房的账上,你要进宫了,以后等闲不能出来,一定得买个够。”

    李氏是李家嫡出小姐,在娘家时出手就很阔绰,嫁到赵家后,更是壕无人性,从来不在钱财方面计较。

    赵时静在青州时,虽说吃穿不愁,但衣物首饰都是沈莲蓉做主给她挑的,她从来没有自己买过衣物,听到李氏让她自行挑选,十分开心。

    吃过饭,姐妹二人坐上马车出了门。一进马车赵时宜的脸就沉了下来,她乜了赵时静一眼,直言不讳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赵时静道:“大姐姐说的是什么话,咱们同是赵家女,血浓于水,我亲近姐姐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跟大姐姐耍花招?”

    她是什么性子,赵时宜清楚的很,管她想做什么,自己只不叫她得逞就罢了。赵时宜不再说话,歪在车上假寐。

    马车行到碧春阁,赵时静到碧春阁挑了几件首饰,又到隔壁的成衣店试了几件衣裳,然后带着众人到京城最有名的庆喜班听戏去了。

    戏台子上正在唱《玉堂春》,唱戏的旦角长的很美,唱功也了得,赵时静品头论足一番之后,才惊声道:“我新买的百蝶戏春团花褙子落在成衣店了,这件衣裳华美异常,我得去拿回来。”

    说完就带着一众随从匆匆离去了,赵时宜瞥了一眼她慌里慌张的背影,并未说话,只接着看戏。

    赵时静并未离开,而是坐到了赵时宜后边的包厢里,那个包厢很隐蔽,坐在那里可以看清赵时宜的一举一动。

    半个时辰内,赵时宜喝了一盏茶,吃了一块绿豆糕,姿态闲适,悠然自得,没有心绪不宁,也没有男子前来见她,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让赵时静烦躁。

    庆喜班和成衣店离的不远,一个来回用不了多长时间,赵时静只好再次返回到赵时宜所在的包厢。

    时值傍晚,二人又一起到食肆吃晚饭。食肆的小二是认得赵时宜的,一看到她就热情的迎了上去,直接上了她爱吃的几道菜。

    因着赵时宜和赵时静是未出阁的女子,小二就搬了一架屏风把她们与旁人隔开了,吃到一半,只听屏风的另一侧道:“宏逸兄好才华,只一篇青词就获得了圣上的宠信,实乃吾辈之楷模。”

    那个叫宏逸的男子似乎有些心虚,谦逊道:“钱公子过誉了,我也就是运气好罢了。”

    姓钱的男子道:“青词辞藻华丽,对仗工整,极考验文学功底,哪是运气好就能写出来的。”

    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接着道:“说起青词,还是已故的赵太师精于此道,他老人家不仅有政治手腕,文学才能也是一等一的。”

    这时旁边的另一个男子道:“钱兄还不知道吧,半个月以前,宏逸兄和赵太师的嫡亲孙女订了亲事,宏逸兄现在可谓是情场官场双丰收啊!”

    男子话音一落,就响起了一阵笑声,那些笑声声音很大,却有一些不怀好意的意味。

    谁人不知普天之下只张徐和赵太师会写青词,宏逸一个乡下县丞的儿子,如何能有渠道学习青词?

    定亲以前,众人只道他天资卓绝,有文曲星之才,听闻他和赵家嫡女定亲的消息后,大家才恍然大悟,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认定他是沾了赵家的光,才得到了这么一篇文采斐然的青词。

    宏逸在京城没有根基,不如在座的其他人家世好,再加上青词本就是赵时晔给他的,来路不正,所以即使被人嘲笑,他也不敢反驳,只含糊不言,羞红着脸饮下了一杯清酒。

    赵时静听了半晌,判断出屏风后被嘲笑的人是宏逸,于是对赵时宜道:“大姐姐知道吗,半个月以前二姐姐和青州县丞的长子定亲了。”

    第59章

    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由父母做主,赵时宜身为隔房堂姐自是不知道的。

    赵时静抿唇一笑,颇得意道:“二姐姐无论才情还是容貌都远胜于我,谁能想到她会和一个穷县丞的儿子定亲呢?”

    嫡女嫁给了寒门之家,庶女却能进宫为妃,实在是出人意料,从今以后,赵时静的身份和赵时晔相比就犹如云泥了。

    赵时宜自然知道赵时静的言外之意,她看不得赵时静这副张狂的样子,开口道:“三妹妹还得感谢二妹妹呢,若不是二妹妹心有所属,进宫为妃这件好事恐怕轮不到你。”

    “你……”赵时静涨红着脸,怒瞪赵时宜。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赵时宜怎么能□□裸的揭开她出身低下的事实?

    她想出言反驳,偏偏赵时宜说的却是事实,若不是赵时晔闹着要和宏逸成亲,父亲根本不会为她这个庶女打算。

    赵时宜放下手中的筷子,展颜一笑,慢悠悠道:“我说的不对吗?”正是因为她说的对,赵时静才会如此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