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时静竭力压下心中的怒火,挑着赵时宜的痛楚,说道:“二姐姐这亲事确实不太好,但总归还能嫁出去,不像大姐姐,大姐姐命格硬,现在恐怕无人敢到赵家向大姐姐提亲了吧!”

    打蛇打七寸,赵时宜早就知道赵时静会挑这个话茬呲哒她,她也不急,只抬手指了指忙碌的小二,对赵时静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一进门,这个小二就热切的迎上来吗?”

    赵时静眼中露出疑惑,明明在说她的亲事,她怎么扯到小二身上了?

    赵时宜不待她回答,接着道:“因为我有钱有势,莫说京城的达官贵人了,就连食肆的小二都知道我有钱有势,所以急着上来巴结我。”

    “没人提亲又怎样,无人敢娶又怎样,我没有嫡亲兄弟,即使一辈子不出阁,也没人敢置喙。大房那么多财产,只要我愿意,就可以可着劲的折腾。”

    说完又加了一句“三妹妹没有自己的财物,应当不知道随意支配财产,花钱花到手软是什么感觉吧?”

    “你……”赵时静再次气竭,想找话怼赵时宜,偏偏赵时宜说的很在理,她都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最后只来了一句:“既然大姐姐想做老姑娘,那就尽管在赵家待着吧!”

    赵时静被气的火冒三丈,偏偏赵时宜淡然如水,她抬起头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又娇美又明艳,美的简直刺眼。

    饭食很美味,赵时静却没了胃口,只气呼呼喝了两口汤,然后静坐在桌旁,等赵时宜吃完。

    宏逸被嘲笑了一番,心情十分低落,食不知味的用完饭,随着众人往外走,刚走出几步,就听钱公子欣喜道:“大娘,你也在这里用饭呀!”

    他抬头一看,只见平日傲然清高的钱公子正向一个美貌女子行平辈礼,那女子放下手中的碗筷站起身,施施然还了个礼,姿态悠然,不卑不亢,十分有气度。

    赵时宜貌美,出身又好,钱公子自从在诗会上见了她一次以后就对她情根深种,不能自抑,吵着闹着要母亲为他去提亲。

    母亲打听一番之后告诉她赵时宜已有婚约,未婚夫是当朝新贵霍青珩,若是其他人,他倒可以争一争。

    对方是拿命保卫大歂的将军,他就不能争了。他钱绍即使再喜欢赵时宜,也不能跟保家卫国的将士争女人。于是就将自己的爱意压在了心里,从那以后再也没提过对赵时宜的情义。

    后来再听到赵时宜的事情就是她克夫的传言了。战场无情,霍青珩是被豫南王的军队杀死的,跟赵时宜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把霍青珩战死的罪责归咎在赵时宜身上,简直荒谬。

    钱绍轻叹一声,他若没成亲,定要把赵时宜娶回家,他才不介意那些子虚乌有的传言。可惜天意弄人,他已娶了令氏。

    钱绍身穿一件绛紫色程子衣,肤色微黑,乍一看样貌普通,若细细观察,倒也耐看。

    赵时宜想了半天,才想起他是钱家的二公子,于是客套道:“钱公子已用完饭食了吗?”

    钱绍点点头,然后唤来小二,吩咐道:“把赵小姐的饭钱记在赵家的账上,这顿饭我请了。”

    他们都是世家大族养出来的,并不把这点子小钱放在心上,所以赵时宜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就由他去了。

    人群中的白公子听到“赵小姐”三个字,才恍然想起来面前这女子是赵家长房的嫡长女。

    于是对宏逸调笑道:“宏逸兄应当出去打个照面,这个赵小姐是赵家长房的嫡女,按辈分,你应唤她一声大姨姐。”

    宏逸这才想起自己在青州时见过赵时宜一次,那时候他满心满意都是赵时晔,并未注意到她身旁的赵时宜,此时一细看,才发现赵时宜的样貌比赵时晔还要精致。

    他隐约听赵时晔说过,大堂姐是在赵煜诚膝下长大的,见识气度皆胜过家中的其他姐妹。

    他还未来得及和赵时宜见礼,她倒主动和他攀谈起来,她笑盈盈道:“不知宏公子现在住在何处?”

    赵时晔一开口,其他人的目光就投到了宏逸身上,不知怎么回事,他竟觉得和她说话是一件很了不得的大事。

    他赶忙回答道:“住在京郊的一所民宅里。”京城物价高,莫说城中的房子了,就连京郊的房子都贵的出奇。

    现下人多,赵时宜也只是出于礼貌和他说了两句话,然后就不言语了。

    众人走出食肆后,白公子说道:“听闻赵太师生前最宠爱赵时宜,去世前把自己的珍藏和墨宝都留给了她。”

    另一个公子附和道:“莫说长房的万贯金银了,单是赵太师留下的墨宝,大娘这一辈也挥霍不尽。

    赵太师写的字价值千金,留下的青词更是有市无价,凡是读书人都想观摩赵太师的青词,可惜赵家门第高,等闲人进不去。”

    宏逸这时想起了赵时晔送给他的青词,那青词应当是赵太师留下来的罢。只一篇青词,就能让他获得庆德帝的恩宠,若是以后他再奉上几篇佳作,岂不是要飞黄腾达?

    宏逸原本沉静的内心蠢蠢欲动起来,青词那样珍贵,赵时晔能有几篇,大头不是都给了赵时宜了吗?他若能攀上赵时宜,以后入阁拜相恐怕都不成问题。

    宏逸刚才的话回荡在赵时静耳中,她更加得意起来:“宏公子也太寒酸了些,竟连城内的宅子都买不起,难不成成亲以后,二姐姐还要随他住在京郊不成?”

    第60章

    若是以往,赵时宜定要揶揄赵时静几句,此时她却有点不安。宏逸虽然容貌未改,但整个人的气度,跟在青州时有很大的区别。

    以前的他是清秀的、蓬勃向上的。现在的他眼中掺杂了很多东西,有惶恐无助、自卑不安、还有无情无尽的欲望。

    赵时宜突然有些后悔,她不该替宏逸写那篇青词,他待在青州也蛮好的。虽说见不了大世面,却可以保持初心,一心一意对待赵时晔。

    原本偏安一隅的人,因着皇帝的宠爱,乍然进入了一个与他格格不入的上层阶级,他的眼界开阔了,心也跟着野了起来,但能力与野心不匹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或许会衍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赵时宜揉揉眉心,暗暗期许,希望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吧!

    赵时静入宫那天,先是进行了册封礼,接着被赵太妃请进了清林殿,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姑母,姑母虽是寡居却容貌清丽,大方得体,她和赵时宜的五官迥然不同,却有着很相近的气质。

    赵太妃这一辈里,就她一个女孩子,从小被长辈捧在手心里养大,要星星不给月亮,跟赵时宜被大房独宠的境遇很相似,被众星捧月养大的女子,大抵都是这个样子的吧,赵时静暗暗思忖。

    赵太妃把她拉到炕桌旁,二人一左一右隔着炕桌说话。赵太妃开口道:“三娘芳龄几何?”

    赵时静如实道:“十四岁。”

    赵太妃原本平和的面容漾起了一丝笑容,十四岁,多好的年纪啊,像含苞欲放的花骨朵,虽没彻底开放,却对未来充满期许。

    可惜了,无论多美的花,只要栽种到皇宫就摆脱不了枯萎的结局。况且,庆德帝年事已高,即使独宠赵时静,也宠不了多长时间了。

    赵太妃抬起手,隔着炕桌轻轻拍了拍赵时静的肩膀,柔声道:“我没想到庆德帝这么大年龄了,还会昭你入宫,你莫要太伤心。只要能守住自己的本心,日子也不会太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