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哲然其实一晚上都没有睡安稳。

    游嘉肯定也看到了那个沸沸扬扬的热搜。

    他却是整个晚上,一个字也没有提,只是想变着法子让自己开心。

    游嘉带邢哲然来到他曾经的母校,也是小游嘉生活过的地方,因此他对这里了如指掌。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邢哲然试探着问了一些游嘉学习及家庭方面的事。

    但这个人比明星还注重隐私,愣是啥也没套出来。

    游嘉啊。

    邢哲然记得当时偶然瞥见的侧脸,有少年的稚嫩,亦有成年人的沉稳。

    最后,作为年长的哥哥,邢哲然先把游嘉送回学校宿舍。

    凌晨时分,学校大门是没办法大摇大摆走进去了。

    游嘉身手矫捷,可见平时没少干翻墙翘课的事儿。

    他冲邢哲然挥了挥手,转身一跃,踩着旁边的可怜兮兮又光秃秃的半截树干,短短几秒,便消失在黑夜与蝉鸣绝配的夏季。

    ……

    邢哲然早上起床,洗去洗了个澡,再慢条斯理泡了杯手冲咖啡喝。

    关了一晚上机的手机终于亮了屏幕,吴桃昨夜连发几个消息过来,都是担心又关切的话语。

    陈玲比较简洁干练:“公关的事我会处理,醒来就回个电话。”

    而辰宇依在一个小时前,发了一条同样简洁的话:“热搜看到了,别放心上,心情不好可以找我聊聊,这两天我没有通告。”

    邢哲然一个人都没有回。

    并不是高傲或者生闷气,是因为经过昨晚,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自两年前他醒来之后,所有的一切都来自身边这三个人。

    但昨天的新闻犹如一颗雷,炸醒他混沌无度的日子。

    所有的一切,看似美好而又宁静的生活,暗底里并非如此。

    苏彦博的出现只是一个导火索。

    不去面对真相,就要胆战心惊过生活,担心某天又曝出一个惊天大瓜。

    邢哲然站在落地窗前,天边的浮云破开了个口,终于有光泄下。

    落地窗上映出他唇角勾起的浅浅弧度。

    喝完温热的咖啡,邢哲然踩着拖鞋离开家里,然后敲响了对面的门。

    苏彦博以为是他叫的早餐外卖到了。

    正纳闷着刚起床还没刷牙呢,他连猫眼都没看,垮着一张脸打开门。

    脸上表情犹如走马灯似的变幻着。

    邢哲然对他这张脸,还是没好感。

    但演员嘛,喜怒不形于色。

    他笑着说:“我想跟你聊聊,关于我父亲的事。”

    苏彦博足足缓了好几秒,才突然挺直了背脊:“请、请进。”

    他让出一点空间,邢哲然点点头,便往里走了。

    邢哲然经过苏彦博时,带起一阵似有若无的轻风。

    苏彦博闻到了淡淡牛奶香气,是沐浴露的味道。他一瞬间想到邢哲然滑嫩的肌肤,赶紧压下心中那不可描述的反应。

    苏彦博关上门,跟了过去。

    “随便坐。”他走过去把之前随手扔在沙发上的衣服拿在手上,“想喝点什么吗?”

    邢哲然看见他紧张又有点点兴奋的表情,觉得从他这里套话,问题不大。

    “不用管我。”邢哲然说:“你要不要先去洗漱。”

    “啊……好啊。”苏彦博随手抓了下自己的头发,在前男友面前形象还是很重要的。

    他果然冲进浴室,末了,又折回来对邢哲然说:“待会儿要是有人敲门,你帮我开一下,是早餐送来了。”

    邢哲然点点头。

    苏彦博倒是挺快的,十来分钟就出来了。

    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的邢哲然,见他出来,指了下餐厅的方向,“外卖我放桌上了。”

    “要不要一起吃早餐?”苏彦博小心翼翼地邀请他。

    邢哲然摇摇头:“不了,刚才在家吃过。”

    “哦,这么早就吃过来了。”

    苏彦博却并不急着吃什么早餐,他现在哪有心思!

    他日思夜想的男人就坐在他家客厅,他不把握住这次机会,又不知道还要吃多少次苦头了。

    苏彦博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让自己显得像个绅士。

    “现在,你有空了吗?”邢哲然看着他。

    苏彦博马上说:“有啊,一整天都没事。”

    邢哲然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才问他,“关于我父亲坐牢的事,陈姐有从中隐瞒我。她是为了我好,但作为儿子,我有知情权。”

    邢哲然不能直接袒露我失忆了,麻烦你一五一十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

    于是说了些半真半假的话。

    苏彦博第一次明什么是传说中的恋爱脑。

    他哪里有什么小心思去分析邢哲然突然对他改观的态度,现在就是邢哲然开口让他从30楼跳下去没死就复合,估计他都会义无反顾。

    “邢光宗当时不是敲诈勒索你大半年嘛。”苏彦博得把原委先交代出来,可提到这个又偷偷瞥了眼邢哲然的表情,语气掺杂着浓浓的愧疚,“是我不好,当时我要是提早发现。”

    “讲重点。”邢哲然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们的感情线在这里不用提。”

    苏彦博一腔悔恨的忏悔,还没开始,就被扼杀在唇齿。

    他又继续说:“然后那次你没有在他要求的期限内凑够一百万给他,那个时候你是真的没有钱了。但他以为你是扮穷装可怜,为了刺激你,就跑去你母亲那里讲了一些不中听的话。”

    邢哲然:“嗯?”

    “你不记得了吗?”苏彦博只是想从头到尾交待,把事情理顺。

    但邢哲然怎么一副局外人的反应。

    邢哲然微垂双眸,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拳头,指关节泛着白。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没有不记得,只是,算了你继续。”

    他这一副悲从中来的表情,成功唬到苏彦博。

    苏彦博继续梳理当时的时间线,“然后你母亲受不了刺激,又闹着要跳楼,还说不要再看到你。你跑去找你父亲谈判,但不知道为何中途突然出现警察,你父亲以为是你报的警,就想要伤害你……”

    苏彦博在这里恰到好处地停下来,抬手摸了一下,“然后我挨了一刀。”

    邢哲然看着他这个像是小狗乞求主人怜悯的表情,才想起来,那天在化妆间看到的那个伤疤。

    “有空,去做医美把疤痕除掉吧。”邢哲然建议他。毕竟当演员,有时候要为艺术献身(bushi

    “不了。”苏彦博痛定思痛地说:“留着疤痕是为警醒我。”

    邢哲然感觉他又要开始了。

    这人只要扯到过去,总会往他身上带。

    “所以他被抓进去了啊。”邢哲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陈姐还说他最后没出事,滚出帝都了。”

    “这你也信!”苏彦博说:“根据刑法敲诈达到一定金额,是要坐牢的。”

    邢哲然不想浪费口舌去维护自己这个漏洞百出,非常不靠谱的借口。

    但苏彦博嘴里,的确有很多他想知道,陈姐他们几个三缄其口的过往,苏彦博都能掏出来。

    只是邢哲然不想继续利用他了。

    苏彦博有时候看起来也挺可怜的。

    比如现在的他,明明可以在国外过着纸醉金迷的豪门少爷生活,或者回国自己出资随便挑部喜欢的剧本,拍戏过瘾。

    可他偏偏变得执拗起来。

    想挽回一场别人早就忘记的感情。

    “嗯,原来是这样。”邢哲然佯装恍然大悟中夹杂一些痛心疾首,“没想到,陈姐终究是骗了我。”

    苏彦博见不得邢哲然皱眉难过的表情,脑子不清,反而帮死对头陈玲说话,“她只是不想你心软,但邢光宗做的事太过分,还差点伤了你,这种放出去,陈玲能不天天提心吊胆吗?”

    “也是。”邢哲然吸了吸鼻子,然后抬起头,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算了,该知道的我也知道了,今天谢谢你。”

    眼看对方问完话,立马果然要跑,苏彦博跟着他站起来,努力寻找挽留的话。

    “我点了豆浆油条。”他说:“你说这是世上最登对的早餐。”

    邢哲然:“……”我肯定没有说过。

    于是,邢哲然左手拿着一根脆生生的油条,左手拿着一杯热豆浆,在苏彦博殷勤的开门后,他道完谢,脚底抹油似的,马上回家了。

    但令邢哲然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客厅里,此刻正坐着一个人。

    辰宇依姿态闲散地坐在沙发上,玩着不知道从哪儿捡到的魔方。

    他看到邢哲然非常接地气地拿着早餐进来。

    而就在刚刚关门的一瞬间,他还见了住在对面的苏彦博,那声引人怒火的,“小哲,有问题可以再随时来找我……”

    邢哲然对上辰宇依冷得仿佛会把他冻着的目光,站在原地愣了愣,才抬步往沙发那边走。

    “去他家吃早餐?”辰宇依声音薄凉得如深冬凛冽的寒风。

    邢哲然淡定地坐在他旁边,他不慌不忙,甚至还喝了一口热豆浆。

    见对方如此悠哉悠哉的态度,大半夜打飞的回来的自己就像个傻逼。

    辰宇依身体里藏着的那头狮子刚要发怒,邢哲然才将早餐放在茶几上,抽了张纸,一边擦手一边说:“你别凶我。”

    辰宇依:“……”

    邢哲然:“你若是愿意跟我说实话,我也不需要去对面磨练演技。”

    作者有话要说:小哲不想永远住在温室,他要自己去寻找真相。

    这大概就是成长吧。

    作者大大日常表白:爱你们哦,让我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