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时候,有朋友打来电话,让今晚出去聚聚。

    年三十要守岁,大家都不怎么出来,初一就不一样了,到了晚上基本都是熟人扎堆,趁有时间见见面,毕竟平时都挺忙,不容易能约上。

    青禾应约,反正一个人待着也没事干。

    一块儿聚会的朋友不少,全都是熟面孔,齐二还把自家老婆带来了。嫂子大方,在人堆里混得开,可比齐二会处事多了。

    叶希林还在老家,赶不上这趟,得过两天才会回城,故而没来。

    江子来了,没告诉谁,在众人喝到一半时才姗姗来迟。

    半年多不见,他黑了一圈,也瘦了,但精气神还不错,不似预料中颓废。他先跟其他人打招呼,之后专门到青禾这边坐下,像没事人一样跟青禾说话。

    青禾开了一罐黑啤推过去,没说什么。

    江子说:“还以为你不来,二哥在群里提了下,才知道你也在。”

    二哥,齐二,其他人都这么叫他。

    这番话说得客气,言下之意是他原本也不打算凑热闹,知道青禾在这里,才改了心意。

    不过另一方面,对方挺实在,不是虚情假意。

    青禾不生他的气,兀自再给自己开了瓶啤酒,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多久,”江子摸了摸鼻子,有些局促,“上个月的高铁。海南不好混,这边的待遇更高,就回来了。”

    听出他在扯谎,青禾也不拆穿,当做不知道他的近况。

    待遇更高?都沦落到快吃不起饭了,还待遇高。这小子惯来会说假话,骗人的路数一套又一套。

    青禾没问他的情况,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

    倒是江子,似乎对她的生活挺了解,连她结婚的事都清楚。

    青禾不由自主挑了下眉尾,问:“叶希林告诉你的?”

    江子笑了笑,不否认,又指了指她手上的指环。

    她低头看看,记起今天早上在矮桌上吃饺子,某人时不时就盯向自己的手,难怪……

    下意识摸了摸指环,她还是没把东西取下来,转而把话题岔开,似乎是不想过多提及这些。

    江子有眼色,见她不想多说就不多问。

    不管怎样,两人还是朋友,发小情谊不会变,也许之前江子的不告而别带来了困扰和不愉快,但这都是小事,不会成为继续交际的疙瘩。

    齐二过来了一回,拉着江子喝酒,宛如多日不见的好兄弟。

    当然,其实还是看在青禾的面子上。

    聚会到凌晨一点多才结束,散场后是江子送青禾回去。

    青禾不大想让对方送自己,可出了门还是由着了。

    江子长得人高马大,一米八五的大个儿,比她还高出半个头,但走在她旁边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男生,束手束脚的。

    知道这是有话要讲,青禾也不逼他,慢腾腾走在前头,等着他开口。

    走出一段路了,江子才说:“我前天去了医院。”

    前天,二十九那天。

    青禾情绪变化不大,早有预料,回道:“孟知没跟我讲。”

    “我让她先别告诉你。”江子说。夜里风大,他穿得单薄,冷不丁一吹,他缩了缩脖子,还把两只手都抄进衣服口袋里。

    青禾瞥了他一眼,嗯声。

    江子自知没脸,都不大敢看旁边,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般说:“姐,退队的事没先通知你,走得比较急,对不起。”

    青禾没反应,继续走着。

    江子说:“当时家里出了点意外,要用钱,我……”

    他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无力,归根到底,纵使有再多的理由和借口,还是他先放弃了乐队,这是事实。他说不出话,嘴皮子抖了抖,自嘲似的继续:“我没脸面对你和希林,是我没坚持下去,拖累了你们。”

    青禾脚下的步子变慢,侧身看向他。

    “你没有对不起我。”

    江子一哽。

    青禾说:“你不欠我,也没有拖累我和叶希林。陈江起,你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怎么样决定你自己的人生和路,那都是理所当然的,你没有对不起谁。”

    两人走到了路口,前边有栋房子前正在点香祭祖,围着一堆人。

    许是没想到青禾会这么说,江子一时卡了壳。

    青禾平心静气道:“还有,我不怪你,你不想做乐队,打算去工作还是单干,都可以,我也支持你。”

    她的反应与预想中差太远,按江子对她的了解,她肯定会生气才是,骂一顿都算是轻的。乐手离开乐队,某种程度上跟小情侣分手没多大的区别,再见面还能平心静气好好说话的始终是少数,大部分人都会心有芥蒂,甚至不相往来。

    青禾脾气差不是一天两天了,然而这些话不作假,她真的没生气。她变了很多,不同于以前了。

    江子张张嘴,却是哑然。

    一席话点到即止,青禾不喜欢煽情戏码,话锋一转,突然问:“家里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