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就没想着有人陪自己过年,更没想着初一吃饺子这回事儿。她只当昨夜是脑子没转过弯来,受不得冷清的滋味,一时贪念另一个人的依靠,以为一晚上过去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所以起床后发现文宁不在,她还松了一口气,未料到对方还会回来。

    瞧见那一堆白胖的饺子,以及文宁在厨房转悠的身影,青禾张了张嘴,嗫嚅半晌,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自从青子君离世以后,她已经很久没这么过年了,几乎都是到处凑合,连带着孟知那会儿都没这样讲究。

    饺子是现包的,馅儿有好几种,水一开,煮够时间,香味四溢。

    青禾成了不会说话的哑巴,默不作声坐在床边,连一句缓和气氛的话都不会讲。

    文宁突然说:“我下午才走。”

    她低眼看了看地上,不言语。

    锅里的水滚开冒泡,噗呲噗呲响,雾白的水汽往上升,从厨房飘到房间里,暖烘烘的。

    煮饺子费不了多长时间,不过十几分钟,文宁出来把矮桌拉开,将两个碗都端出来。

    文宁熟知她的口味,放调料都不用问。两个碗并挨在桌上,还在冒热气,一旁搁着两双筷子。

    青禾心里一软,可下一刻又觉得复杂,不明白她俩这是怎么回事。

    分明都把离婚协议书寄过去了,期间谁都不联系谁,断得干脆利落,眼下却平和温暖,一起过除夕,一起过年。

    文宁先过去坐下,还是昨天的位置。

    这人也不强求她,仅仅坐在那儿,等着。

    青禾好一会儿才过去,默然地坐在对面。

    矮桌太小了,盘腿坐着,随便动一下都会碰到对方。

    文宁把筷子塞她手里,若无其事地说:“尝尝。”

    青禾抬起眼,对上这人的视线。

    大概是最近没休息好,文宁眼睛里的红血丝较多,嘴皮也干,皮肤状态都变差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不少,她今天早上都没来得及收拾一下,头发没扎牢,还有几缕发丝垂落在两颊,气色偏白。

    以前的文宁都是光鲜亮丽的,连衣角都必须保持平整,一丝褶子都不能起,从不会如此糟糕。

    只看了一眼,青禾别开脸,转而盯着碗里的饺子。

    片刻,她硬心肠说:“以后别来了。”

    文宁不吭声。

    她有点飘忽,不论对方是否答应,仍是坚持。

    “文宁,就这一次……”

    对面的人还是无言以对,良久,先执起筷子,温声说:“饺子要凉了,吃吧。”

    青禾都不看文宁一眼。

    饺子味道不错,用料新鲜,皮薄馅大。她吃不下,可还是没放下筷子,慢吞吞的。

    房子里安静。

    文宁的目光好几次落在她戴指环的那只手上,等差不多了,才说:“离婚协议书,我不会签字。”

    青禾停住。

    第58章

    文宁说:“阿姨的事是我不对,一直以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之前打算等专辑录完再说,可还是晚了一步。”

    “六年前确实是我愧疚,所以才会认识到你,但这与我们之间的感情无关,不管是跟你接触,还是结婚,都跟那些事不沾边,一码归一码。”

    “从一开始到现在,我很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不论如何,我不会离婚。”

    她俩的纠葛,也复杂也简单。

    文宁的确隐瞒了诸多秘密,但她不曾说谎,局面无解,谁都没办法,只能是各自放下才行,不然这段过往始终会横亘在中间。

    分开的这一阵子,两个人都在冷静,回想,一个决定要离婚,一个选择面对,两种想法截然相反,可都是为了化解眼前的矛盾。

    只是,过往再沉重,不能以离婚收场,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文宁没有多说别的,青禾垂下眼眸。

    街道上,新年的欢腾之景才刚开始,九点过后,外面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往日冷清的老城区一下子就活了似的,哪哪儿都人来人往,一派欢欢喜喜的场景。

    楼下几户人家在放气球鞭炮,响动陆陆续续,噼啪噼啪。

    出租屋的两人已经吃完了早饭,一个在洗碗,一个在收拾屋子,分工明确。

    文宁是下午三点离开的,接了一个电话,走得比较匆忙。青禾没出去送人,当时正窝在被子里看春晚,不为所动的样子,直到门被带上,听到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才颤了颤眼睫,有点疲惫地抬起头,怔神了半晌,望向窗外。

    手机屏幕里正在上演小品,演员不是往年那些熟知的人,好多都是新面孔。

    应该是太久没关注过网上的娱乐动向,青禾几乎认不出这些明星是谁,连名字都没听过。她的生活圈子太窄了,来来去去就那么一些人,仿佛被困在了原地,好些年都止步不前。

    今年的春晚比较无聊,不仅老瓶装新酒,还少了几分年味。总导演不会选节目,选人的眼光也堪忧,用了不少当红的小鲜肉充门面,却没做出春晚该有的传统特色,还不如地方电视台的自制晚会有意思。

    青禾的注意力不在节目上,心不在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