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甚将木匣转身拿给了不恃。

    “这是什么?”去甚好奇问道。

    冯远道笑了笑,“这个东西啊,它来历就比较——”

    只听“咔啦”一声,木匣子在不恃的手中突然发出一声脆响,冯远道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同时看向声音的来处。

    ——木匣的一角已经被按出一道明显的裂纹。

    冯远道眼睛都要瞪了出来,连忙几步上前抢回自己珍藏多年的宝贝,心疼地在木匣子上摸来摸去,“小心点啊!”

    “唔。”不恃的声音闷闷的,“……我好像拿得太用力了。”

    去甚的脸也一下涨红了,他一边磕磕巴巴地为不恃开脱,一边绕在冯远道的身边试图道歉,然而木匣子显然已经救不回来了——那声诡异的“咔啦”并不是木匣表面木板被压裂的声音,而是匣盖与匣身之间的枢纽被错开导致的。

    冯远道端着匣子看来看去,焦急之下,直接把最后粘连着的一点木闩给推开了。

    只听得吧嗒两声,两块小小的石头从木匣子里掉了出来。

    冯远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原地当场心碎。

    去甚俯下身,将两块黑漆漆的石头捡起。

    虽然乍一看石头是黑的,但仔细瞧瞧似乎又是深蓝色。

    断口锋利,呈贝壳状。

    去甚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有些不确定地低声道,“……好像是……两块燧石?”

    “……燧石?怎么会是燧石?”冯远道反应过来,他脸色煞白地上前,从去甚手里接过两颗石头。

    母亲那么大费周章留下来的东西……

    怎么可能……

    就是两块……打火石???

    一旁李氏已经把落在地上的匣盖捡了起来——在这个巨大的木匣子里,垫着非常柔软的绒布,是它们将石头分开包裹,所以即便摇晃,也听不见里面有任何声音。

    众人围着冯远道拿着石头的手,去甚喉咙动了动,轻声道,“那……打火试试?”

    “得啦!”李氏把冯远道手里的两颗燧石都拿了过来,用木匣中的绒布重新把两块石头包裹、打结,然后交到去甚手里,“就这么拿吧,反正也方便。”

    “呃……好。”

    去甚和不恃恭敬地向两人道别。

    等目送这两位魏家的家仆离去之后,李氏转身,对着冯远道就笑,“也挺合理的呀,私奔的时候总要往山沟沟里走,没的打火石,怎么生火取暖啊?”

    第二十章 夏虫

    “这里有……我的名字?”

    幽都山上,一块巨大的石碑前,冯嫣仰头驻足。

    石碑斑斑驳驳,有暗绿色的湿漉苔藓覆盖在边沿的裂口。

    四下光线很暗,她能摸到石碑上有形同文字的凿痕,却看不清上面究竟写着什么,直到下一次闪电。

    一瞬的电光闪过,她果然迅速在若干文字中一眼认出了“冯嫣”两个字。

    冯嫣将手收了回来。

    一想到这块石碑在这个地方立了九千年甚至更久,她就感觉好像有人在她心底深处冷不防地吹了一口凉气。

    没过多久,幽都山开始下雨。

    魏行贞站在冯嫣的身旁,将她笼在自己的结界之下。冯嫣目光低垂,在石碑前看了许久,想了许久,她渐渐觉得累了。

    环视这寂静得只剩雨声的四野,冯嫣在近旁一处沾满雨水的草地上直接躺了下来,魏行贞跟着站去了她的身旁。

    冯嫣向着天空伸出五指。

    “行贞,把它收掉吧。”

    于是冯嫣头顶的那一半结界很快消融,雨水哗啦啦啦,全部落在她的身上。

    过了一会儿,魏行贞干脆把自己头上的那一半也抹去了。

    他一向讨厌幽都山连绵不绝的阴雨,但此刻和冯嫣一起在雨里躺卧,似乎也不错。

    雨水将两人打湿。

    “为什么这里永远都是夜晚呢?”冯嫣忽然侧目。

    “不知道。”魏行贞回答。

    “太阳一次都没有升起来过吗?”

    “我没有见到过。”

    冯嫣有些不解地皱起了眉头,过会儿又松开了。

    她稍稍往魏行贞那边靠了一点儿,把头压在他的手臂上。

    “我小时候,第一次在岱宗山上看见蜉蝣,看见它们成群地在湖泊上‘婚飞’。我姑婆告诉我,那些金色的小虫子每年春夏之交都会出现,通常是在午后,每次只能活几个时辰,临近傍晚的时候,它们大都已经在湖水里产下了虫卵,接二连三地坠入水中,死去了。”

    “嗯。”魏行贞轻声应和。

    “我当时就在想,那在这些虫子眼里,天地就是永恒不变的吧。”

    “嗯。”魏行贞又应了一声,他侧目看向冯嫣,她此刻的表情非常安和,但雨水又沿着她的眼眶往两侧滑落,看起来像是在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