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知道那只是雨水,但他还是伸出手,将冯嫣脸颊上的水迹抹去。

    冯嫣顺势抬起头来,翻身望着魏行贞,“那,会不会是我们都活得不够久,所以才看不出十二域的变化?”

    “还不够久吗。”魏行贞稍稍侧头,“那到底要多少年?”

    “十万年?百万年?”冯嫣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她停顿了一会儿,像是自言自语似的低喃,“……或者,更久?”

    “那看不到就看不到吧。”魏行贞又躺平望天,“中土一昼夜一轮回的日落月升,我都还没有瞧够。”

    “也是啊……”冯嫣也若有所思地望着天上的雨。

    已经浸湿的衣衫紧紧贴在她的皮肤上,让她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无数个熟悉的夏日雨夜。

    这是这里的雨,比岱宗山的更清冷,

    魏行贞望着冯嫣因为出神地想着什么儿略显恍惚的脸,不由得撑着脑袋,侧卧着望向她。

    “阿嫣不冷吗。”

    “冷啊。”冯嫣仰起脸,望着魏行贞,“来抱抱我吧。”

    ……

    洛阳,正午。

    遮天蔽日的榕枝似乎瞬间将洛阳的城墙推到了宫门处,此时除了皇帝的宫殿,城中几乎再没有能够让日光直射的地方。

    这枝繁叶茂的青葱之景,直让人怀疑眼下究竟是什么季节。

    唐三学小跑着冲进了太初宫——在浮光失踪以后,他骤然间成了御前最忙碌的人。

    还来不及擦拭额上的汗水,他已经跪下向孙幼微行礼报信,“陛下,派去长安的桃花卫已经回了,您……您要现在见见吗?”

    孙幼微有些诧异地皱起眉头,“这么快?”

    “是……”唐三学点头,“臣也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宣。”

    “还有陈恒,陈恒也回来了,这会儿都在外面等着。”唐三学小心翼翼地抬头,“陛下是要先见——”

    孙幼微脸色微变,而后冷漠地打断了唐三学的话。

    “让他们一起进来。”

    不多时,平妖署与桃花卫的人已经同时站在了太初宫的横梁之下。

    桃花卫那边只有一人,平妖署这边有两人——分别是陈恒与冯易殊。

    从见到这些连夜前往长安又突然赶回的桃花卫开始,冯易殊就感觉他们看起来格外憔悴,尽管所有修士都是昨天傍晚才醒来的,但这个桃花卫的眼眶似乎凹陷得更深。站在外面等候宣召的时候,他一直垂着头,眼睛也没什么神采。

    而今靠得近时,冯易殊才看清这人眼睛布满血丝,脸上似有泪痕。

    三人一同向孙幼微行礼之后,孙幼微先看向了桃花卫。

    女帝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不快与不信任,“朕记得朕和你们说过,要长安那边把目前受灾的情况详细整理呈报吧,这么浩大的工程,就算知府日夜兼程,也不可能现在就有消息——你们回来干什么?”

    桃花卫没有立刻回答,冯易殊余光里看见他胸腔突然起伏得厉害,喉咙也一直在动,似乎想说什么,又竭力控制着自己。

    “回答朕。”孙幼微的声音稍稍高了些。

    那人的腰弯了下去,随着这个动作,他的眼泪鼻涕也一齐涌了出来,“陛下……”

    陈恒和冯易殊都被这人的反应震了一下,他们有些莫名地看着这个突然泣不成声的桃花卫,不知他究竟是怎么了。

    一旁唐三学看着女帝发青的脸色,不由得上前轻轻拍了拍这个桃花卫的肩膀。

    “控制一些,陛下在等你答话。”

    桃花卫只是摇头,因为竭力遏制着自己的表情,他脸上的皱褶变得尤其多,但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勉强说出了一声,“没了……”

    “什么?”一旁陈恒勉强听见这词,“什么没了?”

    桃花卫一只手飞快地擦去眼角不断涌出的眼泪,牙齿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长安,长安……”

    “没了。”

    第二十一章 疑问

    从他断断续续的描述中,陈恒和冯易殊终于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

    昨夜,孙幼微在醒来之后,迅速派一支近卫队赶到司天台,再次用烽火台向天下报讯——洛阳平安,各地如何?

    拂晓时分,被编成了四十几支小队的桃花卫,连夜前往大周的各州府查看情况。他们四人一组,带着女帝的手谕,用最快的速度离开洛阳,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虽然这场灾殃波及的范围眼下暂时还不知道,但考虑到各地情况,孙幼微原本估计最早也要等今日傍晚才能收到临近州府传来的消息。

    而长安作为旧都,不论是人还是地界情形都更复杂,他们花的时间应该会更久——这些前往长安的桃花卫们也是这么估计的,毕竟女帝给他们这支小队添派了人手,别的队伍只有四人,他们这支有二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