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回来,竟不同我说。”长应凉飕飕地问,眉心紧紧皱着。

    渚幽确实是小瞧这龙了,可她此时无暇多说,将其肩头一捏便朝大殿奔去。

    怎料一路上全是交战的天兵和魔,天火还烧至了她的脚边。

    她惴惴不安,用心音唤了撼竹,却不见回应,只得绕开了这些仙魔,一路甩开了欲缠上她袖口的天火,踏着风找到了……崩塌的殿门。

    大殿果真被天火给烧成了平地,只遗几根金柱斜斜地横在地上,断壁上焦黑一片,那些软帐、屏风和轻纱哪还看得见踪影。

    撼竹正躲在倾斜的屋梁下,屏息颤抖着。

    渚幽拍上她的肩头上,她猛地一个哆嗦,被吓得捂住了口。

    撼竹回头看是她家尊主,这才松了一口气,急急忙忙道:“尊主怎回来了?”她传讯前去,可不是想让自家尊主回来的!

    她不怕死,却忧心自家尊主会被祸及。

    渚幽面色森森地垂头看她,咬牙切齿道:“当年我在天上之时,你是我座下的孔雀仙,我被困斩仙台,你心有不甘,硬是想为我讨个公道,却被贬下凡间,受轮回之苦,后来我寻了许久,才从妖兽爪下找到你,你如今却不惜我救下的命?”

    她何时这样冷声说过话,将一个个字音从牙缝里挤出,裹挟在其中的……

    是埋怨和无尽的恨。

    撼竹方才见到渚幽的那一瞬,眼里喜意骤涌,而后才心起担忧,可在听了这一番话后,瞳仁却不住地颤了颤。

    她知渚幽救她并非只是因为一时的善意,渚幽说她长得像一个故人,她只当这是糊弄她的说辞,哪知,根本不是像,本就是……故知。

    孔雀仙,她竟曾是尊主座下的孔雀仙?

    撼竹怔了许久,糊里糊涂地想着,她如何值得尊主待她这般好。

    大殿外交战声越来越近,那群不长眼的打着打着竟还打过来了。

    渚幽回头瞪了一眼,银发的发上那墨色玉饰簌簌作响。

    隔着灰色的纱衣,只见她身上魔纹骤现,那一道道魔纹蜿蜒盘绕着,缠着她的手臂,攀上她的肩头。

    她此番回魔域,三主定然觉察得到,她倒不担心骆清和悬荆会做些什么,只怕惊客心会使坏。

    长应站在后方,听见方才那一番话后,眉头微微一皱,小脸冰冷得连丁点委屈也见不着了。

    她手一抬,捏住了渚幽的袖口,不发一言地跟着回头。

    渚幽正想将撼竹提起来的时候,忽嗅见一股魔气悄然靠近。

    着实不巧,正是惊客心。

    惊客心身后跟着一众天兵,就连前来援助的两位神君也在其中。

    这两个面孔渚幽认得,皆是善战的,且天界议事也少不了他们,两位还都是能在天帝跟前说得上话的。

    渚幽万没有想到,惊客心竟会将神君引过来,这明摆着是想借她来转移祸患。

    轰隆一声,横在大殿正中的金柱被炸成了齑粉,与漫天的黄沙一同飞扬着,细碎的金粒在火光中烁烁闪耀。

    渚幽朝皱起眉,退了一步将长应挡了起来,而那两位紧跟着惊客心来的神君已然瞧见她的身影,两位皆是大骇。

    她面色不改,抬手按住了长应的发顶,微一使劲,将这站得腰直背挺的龙往下摁着。

    长应腿一屈,不得不低下了身。

    撼竹立即会意,壮着胆子抓住了长应的龙爪,将她往断壁后边拉。

    长应抿着唇,被拉着躲到了断壁后时,脸还往上仰着,一双眼只盯着那银发黑裳的魔。

    渚幽将声音放得很轻,险些要被这周遭的打斗声给遮了过去。

    “乖一些,莫要出声,莫要跟我。”

    长应唇一张,似是想说什么。

    渚幽随即又道:“我只喜欢听话懂事的。”

    长应这才闭紧了嘴,一声也没吭。

    “我将神君引走,你速带长应离开。”渚幽朝撼竹睨去。

    撼竹连忙点头,心里却是百般不愿,她不想尊主独自在此,也不想……

    也不想带上这只龙,这种只会惹来无穷祸端的龙。

    渚幽未再回头,那薄如灰雾的袖口兜满了风,一头银发在这漫天的黄沙中竟皎皎如月华。

    她缓步走出了这片废墟,目不斜视地望向了那两位神君。

    虽说是故人,但如今已分外陌生,谁也不曾多言,心里大都明白,那日斩仙台上魔气狂横冲天,九天上霞色骤异,百鸟齐鸣似在啼哭……并非大梦一场,只不过是回不去的曾经。

    惊客心已遍体是伤,死到临头了,仍想找人垫背,她将两位神君引来,本以为那两位见到渚幽时会先训斥一番,不曾想,他们一句话也未说,当即出了手。

    漫天风沙席卷而来,自半空凝成了一柄沙黄色的剑,剑尖直指远处那入魔的神裔!

    一位神君御风,而另一位则是驭火。

    四处刮刮杂杂的天火似是巨浪一般猛地掀了过去,犹有铺天盖地之势。

    渚幽从容不迫,闲庭信步一般,仰头时,眼眸里映满了那盖头而落的火光,一双眼里似有火在烧。

    那烈火如浪般劈头盖脸砸下,直截将她裹了个完完全全,在火舌缠过去后,哪还看得见什么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