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愣了许久才连忙盘腿坐下,运转体内灵气以疗伤。

    而这自始至终,他未曾觉察到塔外有魔来过。

    怒风狂嚎着,大雪如瀑。

    渚幽离了主峰后,便找到了那一亩寒潭,寒潭上结着厚厚一层冰,冰上还覆着大阵,约莫是开山之时,这阵才会被撤除。

    她弯下腰,正想将这冰层拍碎时,忽然察觉她布在竹屋上的禁制被人触碰了。

    未来得及将冰层拍碎,渚幽转身便回了偏峰上那住着弟子的小院。

    她刚穿过禁制踏进屋里,垂目就看见倒在地上的撼竹。

    撼竹口鼻里淌出血来,睁着眼一动不动,像是死不瞑目一般。

    渚幽连忙从那弟子的身体里穿出,这男修的躯壳随即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躺在地上的撼竹这才眨了眨眼说:“尊主,我险些没拦住她。”

    渚幽朝站在边上的长应看去,长应波澜不惊地迎上了她的目光,冷静的小脸上写满了五个字——

    不是我干的。

    长应耳边的禁音咒已然解开,撼竹定不会帮她,只能是她自己解的。

    “她刚不知怎的,浑身痉挛了一阵,接着就醒了,过了一会又煞气腾腾地站起身,直往外冲,我连忙拦在她身前,一不留神就被撞在了禁制上。”撼竹欲哭无泪。

    渚幽着实想象不出,这小龙煞气腾腾往外冲的模样,毕竟她此时着实太镇定冷漠。

    养崽莫非就是这么头疼?

    渚幽仔细打量长应的时候,这才发觉,这小龙的双腿竟然没有发颤了。

    她眉一皱,不知自己出去一趟错过了什么,问道:“为什么想出去。”

    长应没说话,小脸苍白一片,尽管腿不颤了,可仍是柔柔弱弱的。

    这么个稚儿,似不必费劲就能捏死。

    她一双眼本还是金灿灿的,在被渚幽望了一会后,竖瞳才转而成了圆。

    躺在地上的撼竹抹着脸上的血道:“尊主,她说要、要、要……”

    “要你……”长应眼一垂,面色冷淡至极,却又着实乖顺地道出了两个字。

    撼竹一听就觉得不对劲,连忙补充道:“要你回来……”

    第26章

    屋外落雪簌簌, 凤凰火将三人的身影映在了墙上,稚儿模样的那个胆还挺肥,明明一脸病容,面色也冰冷得很, 可却皱着眉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撼竹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被这禁制震得险些七窍流血, 如今虚弱地倒在地上,压根制止不住长应朝渚幽走近的脚步。

    她已能万分肯定,这龙确实有点问题,明明病弱得像是要死了一样,却像是天不怕地不怕一般。

    但显然长应有这底气,谁让她生来便是神裔,又诡秘莫测,轻而易举就破得了这凛冽可怖的禁制。不像她, 就这么撞一下还躺地上去了。

    渚幽默不作声地看了长应好一会,兴许是被方才主峰上那声龙吟震了耳朵的缘故,一时连脑子也糊了, 昏昏沉沉地想着, 这龙究竟是想她回来, 还只是想取她的灵力。

    “你说什么?”她头一垂, 看向那走至身前的稚儿, 眸光直往对方的双腿上打转。

    这双小短腿还真的没在打颤了。

    “要……”长应话还未说完就被撼竹打断了。

    撼竹颇为紧张地道:“要您回来……”神色极其郑重。

    渚幽心说,若是以后长应被带回了天界, 再回想自己曾说过的话, 别的不要,偏想要一个魔,岂不得羞愤至死。

    长应如今并未有羞愤之心, 还冷着脸走近,伸出细嫩的五指握住了渚幽垂在身侧的手,然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只手握上了还不成,另一只手也握了上来,将渚幽素白的五指紧紧攥着,像是握着什么手炉一般。

    可不就是手炉么,在长应那柔弱无骨的双手抓上来的时候,渚幽被冻得一个激灵,登时觉得自己的五指像是插进了冰窖里,饶是她有凤凰火护体,也略微哆嗦了一下。

    这可太凉了,哪像是活物的手,当真比埋在冰里的尸骸更凉。

    长应抓了她的手,还努了努嘴,似乎不满撼竹擅自加上的两字,冷面无情地重复了一遍:“要你……”

    那虚弱的身子随即还贴了过来,身量尚不及她腰高,牵她的手时还得高抬手臂。

    “你当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渚幽朝那圆木桌偏了半步,坐在了鼓凳上。

    她想不通世上怎会有如此孱弱的神裔,话说得霸道,嗓音却是软的,甚似撒娇。

    就连她坐下后,长应也仍握着她的手,哪像是知道什么要不要的,不过是贪恋凤凰火的暖意。

    屋里先前她留下的那几簇丹红的凤凰火仍在烧着,任窗缝外挤进来的风再怎么吹刮也未被撼动。

    这么几簇火,已能让这屋子热得像是生了地龙,可偏偏长应身上仍旧凉得不得了。

    也不知怎么的,在被紧握着手的时候,她隐隐觉得,长应的身子似乎比她离开前更凉了。

    抓着她手的两只龙爪嫩生生的,还着实软,像是刚搓好的面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