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怎么了,忽然发了疯?”渚幽没甩开手,回头朝撼竹抖了一下袖口,撼竹的脸上血迹全无,顿时干净了回去。

    撼竹连忙爬起身,捂着背疼得轻轻抽着气,打量着自家尊主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说:“她方才浑身颤抖不已,忽然就睁了眼,那眼一睁就把我吓着了,瞪得老大,双眼还金灿灿的,目光冷得像是起了杀心一样。”

    长应抓着渚幽的手,听了撼竹这话后也没半点反应,就跟话里的人不是她。

    她一双眼颜色已然黯淡,就连瞳仁也是圆溜溜的,不是龙瞳的模样。

    “松手……”渚幽抽了抽手,虽没用什么劲,可一时竟没扯出来,也不知这小丫头哪长了这么大的力气。

    长应没松,甚至还握得更紧了,孱弱的身子虚虚倚着她,姿态娇得很,可神情却十分漠然。

    “松开……”渚幽又抽了抽手,不想动粗,只怕一动手就要出龙命。

    长应微微抿起的唇这才松开了一条缝,吝啬地挤出点儿字音,“我好冷……”

    渚幽被这么个幼小的稚儿偎依着,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连双目都迷蒙了起来。

    她心生疑虑,任长应抓着一只手。抬起了另一只胳膊,将素白的食指抵在了长应的眉心。

    眉心里是识海,亦是魂思,但凡是个修士,就不会让人轻易触碰自己的眉心。

    渚幽想一查究竟,看看这龙究竟经历过什么。

    长应动也未动,定定站着让她的手指抵在了自己的眉心上,甚至还微微仰头,迎上去一些。

    太乖了,她头一仰,双目还不由自主地半阖起,冰冷的眸光收敛着。

    一缕灵力自渚幽素白的指尖淌出,如银鱼一般,游进了长应的识海。

    那一瞬,渚幽的神情变得很是古怪,似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撼竹没敢吱声,又打量了长应一眼。长应如今倒是乖顺,可谁知她会不会忽然又疯了,一个不舒服就变得煞气腾腾的。

    然而长应没有挣,也丝毫没有掩饰,将识海全数展现在渚幽的眼前。

    那片识海白茫茫一片,就像是渚幽瞎了眼的时候,看什么都像蒙着雾。

    里边除了白雾外,再看不见其他,似乎空荡得别无它物。

    白得好像是华承宗外的雪原,什么也看不见,俨然空无一物,什么也摸不着。

    怎会有这样的识海,纵使是个人,所经历的慕慕总会在识海中留下印记。如此一来,才能回忆起昔日之事。

    可长应的识海确实全是白雾,那白雾还透着寒意,令擅闯者神魂俱颤。

    这样的识海,连一根灵丝也见不着,叫人寻不到一缕记忆。

    渚幽索性将灵力抽离,随即放下了点在长应眉心上的手。

    长应仰着头问:“怎么样……”

    渚幽神色复杂,就算是个失忆的,其后所历之事也会在识海中留下痕迹,怎长应的识海里……一根灵丝都见不到。

    就像是刚存了一缕灵丝,就被浓雾吞了,那雾将她的识海覆盖得完完全全,似乎是在掩饰什么。

    那白雾莫非是什么术法?她心想……

    撼竹的眸光闪烁着,看自家尊主这神情,便知道长应的识海不大一般,小心翼翼道:“尊主?”

    渚幽一言难尽地抬起眼,对长应道:“无甚特别的,你可还记得你刚破壳时发生了什么事?”

    “自然记得,我破壳而出时恰好看见你。”这话说得老气横秋的,可偏偏长应的脸生得嫩,像是能掐出水来,只是面色太苍白了些,一副短命相。

    渚幽抽回了被握着的那只手,指尖上的凉意未退,不由得捻了捻手指,“那你为何要爬上悬梁,莫非是被吓着了?”

    她满脸鄙夷,不大相信这龙还会怕人,怎么可能怕人,这龙连她布下的那么凶悍的禁制都不怕。

    长应竟沉默了,眉头微微皱着,眸光往别处一斜,“我观你浑身皆是魔纹,便上了横梁。”

    “你还认得这是魔纹?”渚幽眼眸一眯,看长应又伸了手,连忙将自己的双臂放在了身前的桌上。

    长应没握着,柔弱的双臂慢腾腾收了回去,摇头道:“先前不知……”

    “这么怕,你为何不干脆上个天。”渚幽微哂。

    稚儿面色淡然,双目一抬,一板一眼地回答:“我若是能上天,应当……早就上了。”

    龙上天理所当然,渚幽这才觅到了离奇之处,长应怎就不会飞呢,似乎只会在雪地里爬,也不知……是因身子太过娇弱,还是因无人教她。

    若是要教,那她定然是不会的,毕竟她生来就有双翅,不像这四脚小虫,浑身只有黑鳞。

    “破壳之后的事你都记得?”

    长应一脸莫名,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丝丝困惑,“记得……”

    渚幽更困惑了,既然都记得,为何识海里连一根灵丝也见不着,莫不是真被那来路不明的白雾给吞了?

    她捻了捻手指,不大相信,“我再看看……”

    长应下颌一抬,还从略长的袖口里伸出了柔嫩的手,把脸侧乱糟糟的头发给拨开了,让整个额头都露了出来。

    当真很诚恳,又十分坦荡。

    渚幽又将灵力探入其中,这一回,她不光只是看看。

    甚至还试图拨开那重重迷雾,这雾若是能拨开,兴许就能看清这识海的全境。

    不曾想,在她将灵力覆上长应识海里的雾时,她的灵台忽一阵刺痛,长应那蒙了识海的雾爬进了她的灵海,还试图将她的灵丝一并蚕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