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曲泽的木藤之墙化为了积分,里头的他面对着蜂拥而来的冰冷剑群,露出了一抹苍白的笑。

    刹那间,仙兵们纷纷从美梦中醒过来,发现自己并没有在自己梦寐以求的桃源乡里,而是身处混乱与血泊,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反杀敌人。

    而江曲泽——

    并没有死。

    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卫知停住了所有的剑刃。

    她对元素的操控已经精确到了一定程度,普通的时间计算单位已经失效,已经要在微秒、毫秒、纳秒之间挑选了。

    而被在自己即将被杀死的时刻,江曲泽始终没有闭眼或眨眼,就那样漠然地注视着凶器的驾临。

    他在赌卫知不会杀死自己。

    卫知虽然能及时刹车,但她可以选择不刹车,选择的局面左右是鱼死网破,根本不存在留下他一条命的意义,留下来只会令她令仙界后患无穷。

    江曲泽用这种方式求一些问题的答案:我是否在卫知心里还有一定地位?这地位能否与整个仙界相媲美?

    结果意外的让他感到欣喜,那双翡翠眸亮了亮,仿若清雨洗刷过的青川。

    他知道他们的立场注定是对立的,但依旧无法掩藏此刻的狂喜,她是他寻变千山觅得的麋鹿,舍不得杀死,又想要搂入怀中,可惜——猎人,终究是猎人,以尸为食,为骸为资。

    卫知胁迫他,是因为她热爱自己的士兵,不忍心看着他们死,她放过江曲泽的原因却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她不应该这么做。

    卫知收回一般剑阵,垂眸离去,“我答应既往不咎的,不过,下不为例。下次你若再站在我对立面,就休怪我不讲同窗情谊!”

    卫知带着残余的仙兵杀了出去。

    回了仙界后,卫知好些天足不出户,不愿与人交谈。有些美好的东西终究是碎了……

    因为这一次不诚信的议和,仙帝差点丢了性命,仙兵精锐有所折损,卫知在仙界的名望有所降低。

    人们在暗地里窃窃私语,诸般猜测,他们说——

    “这仙将宫羽仙君与那仙界叛徒是同窗旧好,当年的擢仙大会上还救过那叛徒呢!”

    “这妖子法力高深,将所有人迷惑了去,却独独没能迷惑宫羽仙君,而后者明明能够杀了他,却手下留情,这里莫非……”

    “……莫非有一段风月?”

    “听说宫羽仙君在人间失去过记忆,那个时候他与人结了夫妻,这人该不会就是那钟离斐吧?”

    “胡说,我听到的版本是,他那妻子正是他的大弟子——卫九歌。”

    “什么?徒弟?这岂不是乱了天伦!这是要遭天谴的呀!”

    “或许,那妖子,那孽徒,都是他生命里灼灼夭夭的桃花债。”

    ……

    第114章 六界纷争篇·八

    卫知在滥饮。

    她的酒量很好, 可今天喝着喝着视野却模糊了……

    卫知半躺躺在那儿,喊着:“酒,酒……九歌, 给为师拿酒来!”

    她知道自己不像话, 可她无法控制。

    有个温柔又落寞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师父, 你就那么难过么?”

    “酒……”卫知只知道这般唤着。

    “为什么呢?”卫九歌问她, “难道在师父的心里,小师叔是你不能够失去的人吗?”

    卫知明明听到了, 却不知道如何回答,因此便装醉。

    卫九歌清楚自己师父是何等海量,自嘲一笑,‘我生于忘川,在冥河之上看尽世间痴男怨女, 深情错付,总以为自己看淡了一切, 不会为任何事物所羁绊,故而总是淡漠神色,却不想到头来,还是如红尘之中任何开蒙生灵一样, 逃不过一个, ’情‘字。’

    少年人容色清艳,像是水中芙蕖,因这苦涩,平白多出了几分将凋时的凄艳。

    卫知虚着眼打量着自己的徒弟。

    自己这个徒弟, 最近是越来越无法直视了。凡间他扮作自己的丈夫, 虽然她未曾信过,但终究, 那段记忆还在,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很奇怪,似是而非,师徒不像使徒,夫妻不像夫妻,每次看到卫九歌,她就有一种难言的尴尬。

    她没有跟其他仙人那么迂腐,但也很难接受跟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成为眷侣的可能性。

    这个孩子,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是由她带的。她一直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不曾生出任何暧昧的想法,倘若有一丝那样的想法就是亵渎、罪恶、乱纲常伦理……

    卫知其实很想责罚他,可越是如此,就越会让她想起那段“不堪”的岁月,便强装“失忆”,不去提起凡间发生的种种。

    当然他不提起不代表别人不会提起,这凡间并未设置屏障,仙人们想看见凡间发生的事情很简单,某些仙人不经意间就看见了他们师徒形同夫妻的样子,因此流言四起。

    卫九歌保有生前的记忆,看尽世间沧桑,并不在意人言,他只想要知道师父是怎么看自己的,心里装着的……又是谁。

    “师父,你莫不是心有所属……”卫九歌知道她能听得见,便不管不顾地说下去,“属小师叔?”

    卫知心头一惊,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

    “师父,别装了。”卫九歌用前所未有讥讽、冷漠的语气道。

    卫知只能睁开双眸,凝视着自己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