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很好看,颜如舜华,清丽绝伦,虽是男儿却有女子之艳,虽然如女子却有少年之飒爽,假以时日,必是迷倒万千仙女的男神。

    可是即便如此,也没能打动卫知。

    常言道“竹马敌不过天降”,原理就是太过于熟悉的人之间很难产生暧昧,尤其是长者对晚辈,晚辈或许还会因为青春期的骚乱而对异性的长者产生好奇与濡慕,但长者是明白事理之人,往往是不会的。

    卫九歌触了卫知择偶三大禁忌:1、年下;2窝边草;3女人。卫九歌现在是个男形,但在过去十几年的岁月里一直是以女形出现在卫知面前的,故而卫知根本没有办法把他当作男人看。

    所以啊,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

    “师父,你醒了。”卫九歌冷冷道。

    他早年就是这副冷漠的面孔,在经历了一番动乱之后,他发现对自己师父的恋想才变得小心翼翼,如此突然变回来,让卫知感觉好生不适应。

    她的徒弟长大了,也变了……不单单是性别问题,还有气势以及眼神。卫知甚至觉得这不是自己的徒弟。印象里的卫九歌是淡漠的毒舌的,但那只是洞悉世事之后的从容豁达,而不是此时此尖酸辛辣的神色。

    卫知虽然恋商低下,但也明白这大概是自己造成的,不由有一丝愧疚。

    二人久久不语,天机殿内,清风拂堂,去拂不走尴尬。

    “师父……”卫九歌又唤道,语气温柔而苦涩,他低下头去,藏起痛苦的神色,“你是否对当初在人间的一切曾有过一丝留恋?”

    人间,他们是夫妻,虽然彼此都对这假身份心知肚明。

    师父,你是否对此感到过欢喜?感到过不舍?

    锋利感回归了她的眼角眉梢,她的答案是——

    “未曾。”

    她的语气是那样坚定,斩钉截铁似的。

    蓦然间,卫九歌神色摇摇欲坠,他的世界变得苍白而空寂,宛若长空皓月,亘古孤独。

    ……

    天机殿有几个偏殿,东部最大的一间是卫九歌的起居处。

    东部——东宫。

    师父果然是把我当自己的儿子了,卫九歌苦笑起来。

    整个天机殿都是白银的色泽,故而这“东宫”亦是霜雪覆盖般的白银色,越发显得清寂,令人倍感落寞。

    卫九歌快疯了,她心里一直一直想着师父,可她师父竟然说从未留恋过,难道这只是单相思吗?她自嘲自虐地笑了笑。

    其实可以理解,她一直保持着前世的记忆,从来都是个成熟的灵魂,然而卫知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将他当作寻常的婴儿、幼儿、儿童以及少年……若是相恋,终究是会有罪恶感的吧?

    卫九歌将头埋在金色锦衾里,低低吟泣。

    殿内掠过一抹白影,伴随着一股冷风。

    “谁?”卫九歌直起上半身,扭头机警地打量着殿内的一切。

    虽然卫九歌这一世不曾正式参与过战斗,但毕竟是冥界少主,曾经见识过无数惨烈的斗争,对危机的感应力还是有的。

    不速之客并未藏身,而是站在他的床头,低头俯视着他。

    卫九歌迅速起身,凝聚灵力,蓄势待发。

    不速之客披着一身无垢的白袍,浑身散发着明亮的光芒。

    “神族?”卫九歌纳罕。

    神族素来不问世事,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这是个男人,嗓音寒冷而魅惑,尾音轻飘飘的,像是一阵烟。

    会叫卫九歌殿下的人,肯定是知道他冥界少主身份的人,这样的人并不多,若非他曾经的身边之人,必然是神通广大之悲,这人究竟是谁?

    “阁下何不露出真容?”卫九歌道。

    卫九歌以为,遮面而行者必然不会肯露出真容,这般询问只是例行公事,没想到这名神族却毫无预兆地撤掉了神辉,露出了真容——那竟然是魔族的面容!

    魔族的特征鲜明——金色或赤色的瞳,峥嵘的犄角,仿如自带烟熏妆般的妖冶五官。

    这不速之客竟然将这些特征都占全了,金灿灿的瞳仁就像凝聚了日光,然而五官却充斥着阴郁之美,自带眼线眼影,深沉冷峻——以三善界审美保准来看,等同于丑陋。

    他到底是神族,还是魔族?

    卫九歌无法理解眼前这人的身份与构成,一时间怔忪。

    过了一会儿,卫九歌问道:“你来有什么目的?”

    这也是例行公事,除了特别孤寂的反派,大部分坏人都不屑于将起事情的前因后果,所以这是个废问。

    然而这个不速之客就是那么的不走寻常路,直接告诉了他答案,“我是来杀你的,你很碍眼,严重阻碍了我的目的。”

    卫九歌生性淡定,并不畏惧,而是追问:“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的目的就是找回自己的哥哥。”

    “你哥哥是谁?”

    “这你不需要知道……”

    “那你哥哥跟我有什么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