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种种的害怕,都抵不过心底的担心。

    只迟疑的几秒,奕舒就紧张的攥紧了手,敲响了那扇生锈的铁门。

    敲了好几声,里面都没反应。

    直至,奕舒以为有人来开门时,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来。

    奕舒抬眸,就看到站在那里的江侵。

    他的整个右眼和唇角都是红肿的,脸颊侧边划了一条拇指长的口子,如此之外,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新添的大大小小的青紫。

    他的情况看起来,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脸色也苍白的可怕。

    似乎还在,发烧。

    隔了一段距离,奕舒都能察觉,他呼吸里似有若无的滚烫。

    他似乎是撑着,才能站在这里。

    奕舒浑身僵硬的站在门口,莫名其妙,眼圈开始发红。

    在她第一滴泪砸下来时,江侵终于回神,他眉间紧紧皱起来,声音又哑又虚:“你来干什么?”

    “江侵。”奕舒嘴唇动了动,鼻腔酸的要命:“你是不是,病了?”

    “没有,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江侵。”奕舒没答,只忽然身后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臂,祈求的盯着他:“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明明她没用什么力气,江侵却她抓的晃了下。

    周五晚是姜婉去世的日子,江临川疯的要命。

    偏偏他心里也带着气,这次,没忍着,回了江临川两下。

    江临川更疯了,拿了家里所有能动的东西招呼在了他身上。

    他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醒来。

    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在发烧。

    到现在,浑身也没有一点力气。

    眼前阵阵发黑。

    如果不是抓着门把手,也许早就倒在奕舒面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站稳,挣开:“我没事,你回去吧,别再过来找我。”

    不管她是怎么知道他住这里的。

    这都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你这个样子,怎么会是没事?”奕舒踮起脚尖,手落在他额头:“江侵,你在发烧!”

    “我说了没事就没事,走。”

    “我不走,除非你跟我一起走。”

    江侵头痛欲裂,不想再争执,他强撑着推开奕舒,要关上门。

    下一秒,却一阵天旋地转。

    奕舒愣了一下,眼睁睁的看着,江侵忽然没了意识,倒在她身上。

    她后退了两步,才勉强抓住门,稳住身子。

    江侵高大的身体完全压在她身上,脸也埋在她脖颈。

    那温度,滚烫的像是要灼烧一切。

    顿了几秒,奕舒才扶住江侵的腰,换了个姿势,吃力的扶着他下台阶。

    然后打开手机叫滴滴。

    车很快过来,奕舒跟司机一起,把江侵塞进后座,送去医院。

    看她一个小姑娘不容易,司机还帮着她把江侵驮进了医院。

    忙碌的一个多小时,病床上,一切终于安静下来。

    江侵的伤口处理过,已经在输液。

    但人还没醒来。

    奕舒坐在床前,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怕吵醒江侵,她惊了一下,捂着听筒出病房外接电话。

    电话那端传来夏凝的声音:“小可爱你怎么了?怎么跟着江侵一起消失了?”

    奕舒看着人来人往的走廊:“我这边有点事,可能一下回不去。”

    “什么事啊?”

    “家里有人……住院了。”奕舒胡乱诹了个借口。

    “没事吧?”

    “没事。”

    “那你回头记得给杨老板打电话。”

    “好。”

    夏凝倒是提醒了她,奕舒只请了一中午的假。

    挂断电话,她跟杨潇说了一下这边的情况,才回到病房。

    回去的时候,江侵并没有被吵醒,依旧昏睡着。

    奕舒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

    江侵鲜少有这样虚弱的样子。

    他躺在病床上,露出来的地方,全都是伤。

    有新的伤口,也有愈合的旧疤。

    那些东西新的旧的叠在一起,密密麻麻,看起来触目惊心。

    奕舒甚至无法分辨,哪些伤口是用什么利器弄出来的。

    她不敢想,他被人按在地面,反复被伤害的画面。

    她坐在那里,手颤抖的伸向江侵脸侧的伤口,眼圈不知什么时候,再次发了红。

    不敢落泪。

    也不敢用手碰触伤口。

    她颤抖的指尖,无措的落在他脸上为数不多没有伤口的地方。

    心里难受的像是在别人来回拉扯。

    喉间酸涩间,却忽然有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奕舒心头一颤,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江侵醒了。

    她的手,却还被他扣着,指尖停留在他脸上。

    奕舒后知后觉的,有种被抓包的赧然,想要收回手。

    江侵却抓着她的手没动。

    他的目光直勾勾的,一寸一寸掠过她的脸颊。

    意识还不太清醒。

    江侵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想到很多事。

    想到她之前跟奕南有说有笑的模样,想到新年晚会两人天作之合的模样,想到周五她为了奕南撂下他走掉的模样。

    那天,是姜婉的忌日。

    心口的那股悲哀跟烦闷以及无力,像是一直烧到现在。

    和着没有退下去的烧,让他像是失去了理智。

    江侵盯着她:“你现在,是在可怜我吗?”

    “那你对他呢?喜欢吗?”

    他?

    江侵到底在说什么?

    迎着他有些迫人的气息和烧的通红的双眸,奕舒茫然又无措的轻颤了下眼睫:“江侵,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还不舒服?”

    “回答我,是不是,可怜我?”

    那双眼睛固执的看着她,烧了一团火的黑眸之中,像是有什么在跳跃。

    奕舒终于后知后觉的隐约察觉到什么。

    她慌乱几秒:“江侵,你松开,我去喊医生。”

    手腕忽的被人一扯,奕舒往前扑了一下,一只手按在江侵胸口。

    脸也跟着凑到他跟前。

    两人之间,也许只余下五厘米的距离。

    那是,稍稍往前,就能唇瓣想贴的距离。

    那温度,烧的奕舒脸颊滚烫一片。

    滚烫间,那双眼睛有些偏执阴暗的看着她:“不要,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奕舒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江侵。

    他眼里毫不遮掩的浓烈情绪,让她觉得有点茫然,又有点心悸。

    有个念头在心头浮动,有些害怕,却莫名期待。

    她别开眼,动了动嘴唇,艰涩道:“江侵,你到底怎么了?”

    下巴忽然被人扣住,再带回来。

    奕舒被迫对上江侵的黑眸,有些自嘲:“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奕舒浑身僵直,无法动弹。

    就听江侵再次一字一句开口,声音哑到极致:“奕舒,我喜欢你。”

    “我他妈的,喜欢你。”

    “听到了吗?”

    第50章 青梅

    太过突然。

    太过错愕。

    被炸的空白一片的脑海里,只有那句喜欢你,在反复回荡。

    让人不敢置信,却又觉得,并非无迹可寻。

    奕舒愣了半天,忽然就想起之前的种种。

    是有很多次的怀疑,但最后却又被自我否定。

    完全让她打消这个念头的,是她追问江侵问什么要救她那次。

    那次,他亲口说,不要多想。

    而现在……

    奕舒张了张嘴,低喃:“你之前说,让我不要多想……”

    江侵想起那次,眼中暗光流转,最后,只余下一抹可笑:“当时,不过是怕把你吓跑,连朋友都没得做。”

    “那现在……”

    “忍不了了。”扣在奕舒下巴上的手指轻轻摩挲,江侵的眼底,是有些病态的偏执。

    他忍了太久了。

    她根本不知道,看着她一次又一次的靠近别人,他快要疯掉。

    那些压在心底的占有,一次比一次强烈,直到现在,再也无法压制。

    奕舒对上那双狭长的眼,那双眼睛中有黑色在无声蔓延,有些东西浓郁到让人害怕。

    她忍不住浑身都轻颤了一下。

    脑袋里乱的要命。

    什么都无法思考。

    好半天,一片纠结中,秦柔的话,如同醍醐灌顶,让她清醒几分。

    不能早恋的。

    秦柔说,不许早恋。

    意识到这一点,奕舒整个人变得慌乱起来,无措的挣了挣,脸上出现了抗拒的意味:“江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