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她说完,江侵懂了。

    果然,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是他疯了,才会没忍住,跟她讲了这样的话。

    好半天,盯着那张脸,和不断轻颤的眼睫,江侵忽然觉得疲惫至极,浑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走。

    他无力的松开手,别过脸:“算了,你走吧。”

    他眼睫垂下去,加之侧脸的伤和发白的唇色,整个人透出一股浓烈的失望和孤寂。

    奕舒说不出话来。

    她轻轻转了转手腕,半晌,离开了病房:“我去喊医生。”

    奕舒喊了医生过去,把费用也交了,却始终再没勇气,回到病房。

    这个时候她应该留在这里照顾江侵的,可她现在心里很乱,完全没有办法,和他待在同一屋檐之下。

    最后,奕舒也只是找了看护,离开医院回学校。

    等晚点,杨潇去医院看他,会解决这件事的。

    -

    自那天之后,整整一个星期,直到周五,奕舒都再没见过江侵。

    江侵一直没来学校。

    不知道好了没有。

    最后一节课,盯着旁边的空位想了很久,奕舒决定去医院再看看他。

    两人以后也总是要见面的,有些话,也许应该说清楚。

    下课铃响后,奕舒就径直在校门口打车去了医院。

    按着记忆中的路线找到病房,里面却已经换了人。

    奕舒问过医生,才知道,江侵上午刚刚出院了。

    只能直接去他家里找他了。

    奕舒打车回小区,站在了江侵家门前。

    生锈的铁门,昏暗的楼道,一束从外面打进来的微弱阳光里,漂浮了无数细小的灰尘。

    奕舒在那扇门前站了大概有一分钟,才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那扇门。

    沉闷的几声后,门开了。

    江侵站在那里,各处的伤都好了一点,但也仅仅只是一点,看起来依旧是青红一片。

    在这样逼仄压抑的光线下,莫民的透出一股病态感。

    奕舒想起病房里他突如其来的表白,她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垂眸:“江侵。”

    江侵没料到还会在学校以外的地方看到奕舒。

    他以为,那天之后,奕舒也许不会再跟他讲话。

    眼底闪过一道意外,很快,落在门把上的手微微收紧,江侵眼底暗沉:“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好点了没有。”奕舒呼吸微紧,说完,又补充:“你已经一个星期都没来学校了。”

    “没事了,下个星期会去。”

    奕舒微微一窒,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开口。

    短暂的沉默,江侵扣在门把手上的手愈发的收紧,不想听奕舒亲口干巴巴的说出再见两字,他在奕舒开口之前,率先开口:“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奕舒知道自己该走。

    可她不放心。

    江侵的状态看起来并不是很好。

    她想坐下来,细细的检查一下他的伤。

    尽管她心里很清楚,她该离江侵远一点,可看着那张布满伤痕的脸,她控制不住自己。

    况且……

    奕舒看着江侵手上因为过分用力而被渗出的血迹洇湿的纱布,在江侵关上门前,手撑在了铁门上:“江侵,你手流血了,需要处理。”

    “你还在,可怜我?”

    “不是,不是可怜……是担心。”

    担心两字,像在江侵胸口投入一枚石子,激起阵阵波澜。

    他盯住奕舒黑白分明的眼睫,眼底渐渐漫起一点有些无法克制的情绪。

    眼前的人偏偏一无所知,仰头关切的看着他:“我帮你处理完伤口再走,好不好?”

    江侵看着那双满是温柔的眼眸,这些天强行竖起的高墙,在一瞬间坍塌。

    他垂头深吸一口气,微微低下头去:“不喜欢我,还来招惹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突然迫近的气息,让奕舒心头一颤。

    她抓紧衣角,却没有逃。

    江侵的手还在流血。

    她仰头,下巴弧度透着一丝倔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能这么走掉。”

    江侵垂眸看着那张白皙的小脸,心底偏执的占有欲开始疯狂叫嚣蔓延:“你是不是觉得……”

    “嗯?”

    “我每次都能忍住?”

    话落的同时,江侵喉结滚动,伸手扣住奕舒的双肩往前一带,将奕舒按在了旁边的墙面。

    奕舒惊呼一声,就看到江侵漆黑的眼底,像是从黑暗中伸出无处的藤蔓,将她紧紧缠绕,无法逃脱。

    她后背抵在墙面,睁大了眼睛。

    “我给过你逃的机会……”

    嘶哑的低喃中,江侵清冽又强势的气息就铺天盖地的落下来,将她整个笼罩在里面。

    在她浑身僵硬的时候,两片带着微微凉意的唇,贴上了她的。

    眼睫颤了一下,奕舒就再也无法思考。

    无比奇异的,这一瞬,她没有厌恶,没有抗拒,心口,甚至开始疯狂的跳动。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让人像是踩上云端,又身处地狱。

    昏暗的走廊,逼仄的空间,泛黄的墙面。

    嘴边的空气都像是被抽走。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

    奕舒心头一震,理智总算回笼。

    她手腕发软的,推开了江侵。

    然后眼尾发红的扫了他一眼,在有人进来之前,落荒而逃。

    跑出很远,她才喘着气,呆呆站在原地,伸手摸上唇瓣。

    那触感依稀还在。

    凉的。

    柔的。

    酥麻的。

    像是钻进心里。

    她手抖了一下,察觉一股热度,后知后觉的,爬了满脸。

    滚烫的要命。

    她蹲下身来,捂住了脸。

    要疯了。

    -

    周一。

    江侵去学校的时候,是带着帽子跟口罩去的,脸上的伤太多了。

    经过一周的发酵,有些事早已传的沸沸扬扬。

    江侵坐在座位上摘下口罩,丝毫不在意。

    比起那些,他更在意的,是即将而来的会面。

    他满脑空白的盯着书看了有十分钟,头顶,有熟悉的脚步声靠近。

    江侵抬眸,果然,看到了那道单薄的身影。

    两人的目光隔着空气只对视了一秒,奕舒就垂下了头,沉默着在边上坐下。

    江侵目光重新落回书页。

    不出他所料,在他克制不住的莽撞之后,他彻底失去了奕舒。

    也许从今天起,他们连朋友都不会是了。

    可那天,偏偏,控制不了。

    长久的压抑,早以让他失去理智。

    江侵眼神暗下去,唇角轻轻扯起嘲讽的弧度。

    这样也好,让他早些清醒,别再去肖想,那些根本不可能的。

    连着整整三天,两人都没再讲哪怕一句话。

    夏凝也看出了端倪,趁江侵不在座位悄悄问奕舒:“小可爱,你跟江侵怎么回事?”

    奕舒想起那天昏暗走廊的吻,心口猛地一跳,脸颊泛起淡淡热度。

    她心情低落的摇摇头:“没什么。”

    看她这样,夏凝也没再多问什么。

    奕舒则趴在桌面上,盯住桌面上的光斑,出了神。

    说实话,这几天,她很不好受。

    和江侵这样尴尬的相处,让她格外不适。

    甚至有些时候,还会有些淡淡的失落。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她这几天一直在想喜欢一个人这件事,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连早恋的想法都没有过。

    甚至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什么感觉。

    这场突如其来的表白和吻,都让她惊慌失措。

    也许,等过段时间,一切就能好一点。

    -

    晚上五六点钟的时候,天气忽然阴了下来,外面开始刮风。

    等到七八点,窗外忽然闪过几道惊雷,压了好几天的雨点,来势汹汹的落了下来,噼里啪啦的砸在了玻璃窗上。

    很快,外面乌云压城,狂风暴雨。

    十几分钟后,一道白色闪电划破天际,一道格外猛烈的惊雷响起。

    教室里的白炽灯,在闪了几下后,灭了。

    顿时,整个教室陷入一片黑暗。

    整栋楼都停电了。

    下面很快响起嘈杂的声音,带着一点兴奋和激动。

    杨潇站起来,拿手机照着扫了一眼下面:“我出去看看情况,你们安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