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那么天真明朗的小姑娘。

    回国,真的是她做的最正确的答案。

    大概是因为开心,这一餐,秦柔吃的虽然少,但也比平日多。

    吃完后,奕舒去清洗餐盒。

    病房里,一时之间只剩下江侵。

    秦柔这才看向江侵:“小江,坐过来。”

    江侵搬了椅子,在床前坐下。

    秦柔打量着他,越看越喜欢,几秒,才问:“小江,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啊?”

    “在一家电子公司上班,薪水还不错,以后,可以给舒舒衣食无忧的生活。”

    “你父母呢?”

    提到这,江侵表情微微滞了下,几秒,才低声道:“母亲在我十岁那年就去世了,父亲,也在四年前,去世了。”

    “抱歉。”

    “没事,过去很久了。”

    秦柔看着江侵,记忆里,这孩子就总是一副安静内敛的模样,原来,早就没了母亲,父亲也去了。

    也是个,可怜人。

    不过,没有父母,也不要紧。

    这样,倒是和他们家舒舒有些相似,以后,也能感同身受,更疼她一些。

    两个人相互扶持,也不错。

    秦柔想了想,才再开口:“你很喜欢我们家舒舒吗?”

    “我……”江侵眼睫颤了下:“很爱她。”

    “阿姨,你可能不知道,高中的时候,我最难受的时候,是她陪着我走出来的。”

    哪怕后来,她走了。

    可她留给了他朋友,留给了很多温暖的回忆。

    也是靠着想再见到她的念头,他走到了现在。

    他们相隔千里万里,哪怕不见面,哪怕不联系,也在支撑着彼此,活下去。

    秦柔也愣了一下,被眼前人珍重的语气,坚定的眼神。

    这些东西,在最初,她和奕明诚在一起时,她曾见过。

    “那你……”

    “如果阿姨愿意把舒舒交给我,我用我的性命保证,这辈子,绝对不会让她收到一点委屈。”

    “我愿意宠着她,一辈子。”

    好像不用再说下去了。

    这十年,就足以说明一切。

    秦柔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奕舒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到就是这么一幕,秦柔在浅浅笑着,很开心的样子。

    “妈妈,你们在说什么,这么开心啊。”

    “在说,什么时候把你嫁出去。”

    “我才不嫁,我要留在妈妈身边一辈子。”

    “傻孩子……”

    秦柔的精神并不好,这会儿,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是累了。

    没再聊多久,就看向奕舒:“舒舒,妈妈累了,你跟小江出去吃点东西早点休息吧,明天不是还上班呢。”

    “嗯,妈妈你好好休息,明天下班我再过来看你。”

    帮秦柔掖了掖被子,奕舒跟着江侵离开。

    江侵牵着她的手:“想吃什么?”

    “想吃,之前学校附近的那家牛肉面。”

    第92章 甜橙

    学校这个地方,很神奇,不管来来走走多少人,总有人年轻,总有人十八岁。

    光是远远看着里面穿着校服的人群,都能察觉到潮气蓬勃,年少轻狂。

    学校周边的各种小吃店,也永远无比热闹。

    尤其是在这样放了学的晚上。

    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听到嬉戏打闹的声音,男男女女混合在一起。

    年轻的时候不觉得什么。

    长大了后,却总是怀念。

    尽管周围很多小店已经换了人换了店面,却总是让人在窥见些许过往痕迹时,觉得无比感慨,无比怀念。

    尤其是,那家买牛肉面的小店,一点都没变。

    连里面的阿嬷都没变。

    操着一口带着口音的地方话,轻轻喊一声,整个店里都能听着。

    奕舒要了一碗红烧牛肉面,江侵跟她要了一样的,还另外点了一份牛肉和两碟小菜。

    周围坐着的几乎都是学生。

    围在一起吸溜着一口面条,说着学校早恋打架的八卦,哪怕是再无聊的事,都能笑成一团。

    奕舒吃了一口牛肉面,舔舔唇,有些艳羡:“真好。”

    “想起了我们那会儿。”

    哪怕学习那么枯燥,四个人在一起,也总是能寻到各种各样的乐趣。

    江侵抬手动作熟练的帮她擦掉嘴边的油花:“对了,咱俩的事还没有跟他们说,明天正好喊出来聚聚。”

    “嗯。”

    边吃边聊,出来的时候,肚子都有点撑了。

    就这么,慢吞吞的沿街走着。

    夜风一吹,格外惬意。

    好像,一眨眼,又回到了好多年前。

    江侵站在她身侧,抓着她的手,习惯性的,一下一下玩着她的手指头。

    她跟在他身侧背着书包踢着脚下的石子,一路并肩趁着月色走回家里。

    那条路,他们曾一起走了很多遍。

    以至于现在,不知不觉,就沿着路走到了小区。

    站在门口,江侵捏了捏奕舒手指:“想回你原来的地方看看吗?”

    “刚回国的时候,我回来过,那边,已经有人住了。”

    “嗯,你出国的第一个月,就有人搬了进去。”

    还记得那晚,他在楼下抽了一整夜的烟。

    不过,不论曾经那一刻有多难过,这一刻,都被抚平了。

    江侵释然的弯了下唇:“想把那处买下来吗?”

    奕舒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了。”

    “以后也不住了,而且那个家,有些,不太好的回忆。”奕舒顿了顿:“现在住在那里的一家人,看起来,挺幸福的。”

    曾经所有的一切,不管不幸与幸福,都该放下了。

    他们要,继续往前走。

    “嗯,听你的。”

    安静了几秒,奕舒又往另一个方向看了看:“对了,你原先的房子,卖了吗?”

    “没有。”江侵解释:“当年你走了几年后,本来,是想卖的,可后来,到底,没舍得。”

    所以,就那么留着了。

    江侵没说为什么不舍得,奕舒就已经明白了。

    人总是有些执念,好像留着一些过去的东西,那人就还是在的。

    就算现在不在,以后再回来,也能跟着那东西再找回来。

    就像是,一种无声的,等待。

    可惜啊,这场等待,太久了。

    一等就是,八年。

    人生能有几个八年,江侵最好的八年,都耗在这了。

    “我那时候,不是让你忘记了吗?”

    “怎么可能忘记。”

    他人生头十五年都没喜欢过谁,也没什么不相干的人给过什么温暖。

    十六岁那年,忽然就闯进这么一个明艳的人。

    那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

    喜欢上,就再也忘不掉了。

    “对不起啊。”奕舒忽然低声说。

    江侵低下头去,盯着她看了两眼,伸手如同从前一样,捏了下她的脸蛋,眼底浮起浅浅的温柔:“对不起什么,你不也,没忘记吗?”

    奕舒怔了下,笑了。

    是啊。

    这场等待,并不遗憾。

    索性,他们都赌赢了。

    “要进去看看吗?”捏够了,江侵又问。

    “走。”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房间什么都没了,全是落满的灰。

    但是这是奕舒第一次走进这里。

    看着这里的摆设,她就能想到十六岁的江侵。

    他伏在桌上认真的看书,他躺在床上安静的睡觉,他坐在窗前,静静的想她。

    因为有这些,这里,才变得与众不同。

    “以后,还有卖掉的想法吗?”

    “不卖了,这里,快要拆了。”

    人生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能长久。

    唯独爱情。

    换了多少地方,走过多少时间,都刻骨铭心。

    离开小区,奕舒才倏然想起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对了,怎么一直没见,你父亲……”

    大概是年少时候留下的阴影太深,总是极其抵触这个人。

    以至于后来想都不想想起来。

    “去世了。”江侵带着奕舒往车的方向走:“我毕业那年,就去世了。”

    奕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人的去世,应该是难过的事情。

    但当年,江侵身上所有让她心疼的要命的伤,都是他给的。

    乍然听到这个消息,奕舒情绪有点复杂。

    好半天,她才低声道:“那你对他……”

    “没有恨,也没有多少怀念。”江侵的声音落在夜里,轻的像风,转眼就飘远了:“以前是恨的,后来他离开的时候,却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