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当?年的倾城殿上,刀光剑影,血流成河,舞谛妖皇红衣似火,在两人拜见神女时出现,惊艳了众神。

    不?过妖物嚣蛮,扰乱了大婚不?说,还故意打碎圣女像,千夫所指,万箭穿心,六界大贺,只道是为民除害。

    这个版本的故事?他已经听说了八百遍,可他就是不相信。

    与其说不?相信舞谛妖皇是这般心狠手辣的野蛮之人,倒不?如说他不?相信玉飞影会对这样一个人痴心难忘。

    想到这里,他静静抬眸,看?向最?前方的玉飞影。目光里,她峨眉轻皱,愁容不展,眉眼间的严肃和认真将她周身的气质烘托出来,那份淡然如水的冷静,支撑着她高高在上。

    尽管她已经疲劳到了极致,现在已经连坐都坐不?稳了。

    东林主食最?后一个来的,恰也是最后一个走,这一上午的时间,他看?着神仙们絮絮叨叨,意见不?合时就如同?乡野泼妇一般,恨不得动起手来。

    玉飞影早已经被折磨的心烦意乱,此刻保持安静才是他应该做的。

    “你可看清楚了,确实是寒水洞府的变故?”

    玉飞影终于开口了,清冷的声线在偌大的殿中飘荡,携着冷风,灌进东林主的耳朵。

    后者一愣,立刻抱手俯身道:“亲眼所见,不?敢误传!”

    昨夜他亲眼所见几棵枯树生芽,一夜花开繁茂,可谓一桩奇事?。按说他是掌管整个昆仑山绿树的神,树有了什么动静,本没必要告知于她,只不过这次,有些特殊。

    那些树的附近,就是洞府,玉姑肉身被存放在哪里,如果这真?的有了什么事?,他赔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年迈的龟缓缓爬行……

    第55章 神界为聘

    殿内空荡, 摆放在阶下的青铜几案被劈成两半,银樽酒器横倒,酒液顷香, 醇郁的酒气在空气中漂浮游动。

    倾城殿是昆仑山权利的象征,万年前修建时?浩浩荡荡, 轰动六界,那时?, 为了和神界扯上关系, 结下善缘,那些意图成仙之人搜肠刮肚, 几乎将天下所有的珍宝都送了来。

    集世间?财宝,才?有了今日的倾城殿,不过到底是圣女发号施令的地方, 倾城殿就算再富丽堂皇,也少了些平易近人的气息,越往里走, 便更觉周身冰冷, 众神最不喜欢待的地方,大概就是这儿了。

    此?刻,暖煦光线从敞开?的大门灌进来, 不似清晨时?的凝重敢,午后的阳光,鹅黄妩媚, 暧昧含蓄, 空中烟尘拂动,虽没有照亮最前方的王座,但也驱逐了殿内大半的阴冷。

    不过在一片看似轻松的温暖之下, 却是玉飞影深深的疲惫。

    她?手肘撑在一旁的扶手上,嫩白纤细的指尖捏上眉心,素白的指甲表面附着着一层淡淡的粉,用力?时?,皓腕间?青筋尽起,将她?本就削瘦的手臂衬得更加细弱。

    为了让自己能够继续坐下去,她?下手很?重,眉心的刺痛终于将她?从困倦中拉出来,抬眼?时?,清浅的眸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冷静淡漠。

    圣女殿下,高高在上。

    人人都羡慕她?的尊贵,只是无人知道在这荣耀背后,她?又承受了些什么。

    台阶下,东林主?俯首静候,看着从身后溢过来的光,没敢说话。

    殿内安静的吓人。

    宽大的袖口相对垂下,被锦衫遮住的手指无意识的紧捏着,指节泛白,努力?让脸色恢复原状。

    他有些惊慌,亦有些庆幸。

    刚刚那道杀气十足的法箭从他的耳畔飞过,携着玉飞影的怒火,划破安静的空气,直直劈到斜后方的那块几案上。

    巨响过后,一分为二。

    如此?,他便知道自己没有来错,神尊殿下果然很?在意寒水洞府。

    寒水洞府是历代圣女的息眠之地,不过里面盛放的不是棺椁,而是牌位。圣女在寿终正寝三天后就会化为一粒红珠,等到新任圣女亲手将其母牌位用雪松木刻出来后

    ,红珠就会化为烟气附着在牌位上,飞往寒水洞府立好。

    不过,玉飞影是不曾亲手刻玉姑牌位的。

    因为玉姑当年寿终正寝时?,肉身不坏。

    那时?昆仑山流言四起,说玉飞影继位天命不允,玉姑肉身不坏,就代表她?对这个唯一的女儿不放心,抱憾而终,心有不满。

    就这么一句活人肖想出来的话,让玉飞影本就因为平庸而不敢见人的自卑更加深入骨髓,晏正忙着处理玉姑丧事?,玉飞影则备受欺辱。

    在这种情况下,晏正逾矩掌权反而成了人心所向,玉飞影空有圣女之名,寄人篱下,一直到大婚……

    而如今,当年众人最不看好的人,已经成了六界数一数二的尊者,不知那些欺负过她?的人现在见了她?,心里会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愧意?

    东林主?咽了咽喉咙,庆幸自己将此?事?告诉了她?。

    如果今日之事?酿成了大祸,他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抵的。

    头顶上方传来纸页被攥紧的滋滋声,东林主?惊愕的抬头,玉飞影已经将他呈上去的东西捏成一团,下一秒,明黄的火焰在手中烧灼,转眼?手中就只剩下了一堆灰烬。

    静静躺在粉白的掌心,大殿之上平添几分悲凄。

    细长的手指微动,那灰烬便顺着指间?缝隙滑下,洋洋洒洒飘落,漫天飞舞黑色的尘埃,无风自飘零,像下了一场黑雪,平白的叫人心悸。

    玉飞影就这般垂眸,静静的看着手中附着的那片污浊滑落,还有一些粘在了掌心,纵然有些难受,但也无其他动作,只任由它去。

    纤长睫毛遮住明眸中的情绪,眼?尾低垂,薄唇抿成一条线,本就是白裳银钿,泛着不近人情的冷意。而如今周身一派寡淡之气,若风拂玉树,雪裹琼苞,红颜美貌之下,褪去了俗气和厌腻,终成别人不敢染指的冰山美人。

    不过这冰冷之中,却藏匿了些煞气。

    藏在垂在身后的乌发里,藏在头上的银冠里,藏在肩膀上的云纹图案里,藏在周身的清冷了,唯独那腰间?的炼心银链已久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