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低头,却见闻千书一坠,两手死死握住杆。她没缠防咬带,也没上防滑粉,手掌在杆子上一滑才停住,直接磨破了血皮。

    一时间,底下丧尸更疯了。

    闻千书:“你往上爬!”

    高柏心知如果他卡在这里,闻千书必然上不去,只得咬牙向上。闻千书抬腿一蹬,蹬下一个丧尸,跟在高柏身后爬,没多久,高柏上了最上方的类似于单杠一样的架子,却惊觉闻千书速度几乎同他一样。

    高柏惊了:“你也不怕高?”

    闻千书一脚踩在上面,喘气:“不怕。”

    她在高柏背上呆着更可怕,总觉得下一秒就要两个人一起掉下去。高柏的高空架是真得不稳,白瞎了他的姓。

    秦书的身体还是有些虚,这么些路就接近脱力,额上一阵阵地冒汗,衣服都给湿透了。

    天已亮透,阳光浸着底下一排排丧尸,浸着他们垂涎的眼,浸着他们大张的嘴,浸着他们牙缝里暗沉的血肉。

    于是连阳光也冰凉腥气起来。

    闻千书喘了口气,对高柏说:“你先去开车,我去找楼酒。”

    她抬起手,亮出掌心的鲜血:“它们会跟着我走。”

    这个世界里的丧尸,主要靠嗅觉和听觉来觅食,所以搜查队很少开枪,消音枪又容易误伤队友,故而他们大多是负责搜查,救援,引诱丧尸给清理队,由他们进行最后的丧尸扫除。

    高柏看她一眼,狠心说:“对不住。”

    闻千书:“哪有,是你们救了我。”

    言罢,闻千书直接一侧身,闪过,踩着单架一步步往前走。她走得很稳,也很小心,不如楼酒来得灵活,但毕竟未经训练,已经相当不错了。

    为了贴合“秦书”的身份,闻千书没有练过搜查队的那套东西,在主神空间里,多是走的自己琢磨出的野路子。

    楼酒也注意到了动静,向着这边过来。

    高柏给她清理身后爬上来的丧尸,但很快就不用了。不同于楼酒沾着血的外套,闻千书身上带着新鲜的血味,血液一滴滴落到地上,丧尸们很快不在沉迷于爬高,而是跟着她的血,蜂拥去了另一个方向。

    新鲜血液太过刺激,它们顾不得爬了,一个堆着一个,踩着别的丧尸往上。高柏见尚辞已经出来,将车开到底下。他根本没停,高柏飞快爬下来,趁着车路过,一下从后座翻进去,又拖出带着尸臭的棉布,再翻出去,勾了三个角,固定在车顶。

    高柏:“好了。”

    尚辞观察四周情况,出声道:“小楼!”

    楼酒:“嗯。”

    她一个侧身,躲过扑来的丧尸,任由它收势不及,栽了下去。

    楼酒转向闻千书,开始拆手套:“过来。”

    她手套磨得发黑,露出的指尖缠着防咬带。闻千书甫一走过,便被她伸手递过一双手套:“戴上。”

    闻千书乖乖戴上手套,看见底下又有丧尸踩着尸堆上来,够手来抓她们,被楼酒一踢,踢翻了下去,被后头的压上。可丧尸越堆越高,一个踩着一个,一个叠着一个,好几个快要到能碰着她们的高度了。

    口水与腐肉混杂在一起的腥臭味漫开,就在脚下。

    无数双手向上伸着,无数张嘴向上开着。

    清晨的阳光下,恍若地狱。

    楼酒吸一口气,伸手扯一扯领口。

    她身体绷得很紧,眼睛盯着底下转圈的车,咬着槽牙,力气凝到身体每一寸。

    但她对闻千书说:“别怕。”

    眼见着车又开一圈,飞驰过来,底下的丧尸终于堆积到了高度,有一个张开嘴,对着楼酒脚踝咬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楼酒抬臂扣住闻千书的腰,手按在她脑后,带着她纵身一跃。

    风呼啸过耳边,一切景色虚化。

    那虽然不是为了拥抱,却实实在在是个拥抱的姿势。闻千书被扣着后脑,摁在楼酒颈侧,粗粝的外套磨过脸颊,冰冷的拉链蹭在眼角,额头碰着楼酒的脖子,再上方是金属材质的拘束器,可闻千书还是能感觉到跳动的脉搏。

    汗粘在一起,性命贴在一处。

    天空远去,坠入大地。

    “嘭”。

    两人重重砸在车顶,楼酒一个翻滚,尽量卸去撞击力,抬手拽住车上固定棉布的结扣。她确定闻千书没有撞到头后,身体死死下压,防止闻千书被惯性带下去。

    两个人一个顶着秦书身体,累得要虚脱;另一个熬了一整夜照顾姜谣,又经历了这么一遭,也有些喘气。

    一时间谁也没动,趴在车顶。

    闻千书就这么被压在楼酒身下,耳边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跳得十分厉害,敲锣打鼓,咚咚作响。

    闻千书一向感官敏锐,喜欢无意识地观察四周的细节,从中提取信息。她自然留意到了跳得要裂开的心跳,凝神听了一会儿。

    然后闻千书面无表情地得出结论,哦,是我的。

    直到甩开那些丧尸,尚辞停车,高柏连忙问:“怎么样?”

    楼酒起身,跃下车顶,又抬手把闻千书接下来:“没事。”

    她看出闻千书状态不好,托住她腰将她放上车,自己也跟着上去:“怎么回事?”

    高柏解释一遍,心里发虚:“还好小丫头不怕高,不然我背着她怕是真得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