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谣也没有看她,只是开口道:“怎么发现的?”

    闻千书料到她要找过来——毕竟闻千书漏了秦书的脸,而姜谣手里有一张秦书的照片。

    但她没想到姜谣问的是这个。

    闻千书笑了笑:“因为她装作很怕我。”

    楼酒:“装?”

    “装。”闻千书道,“在这个时候,除了有理智的丧尸,谁还会怕一个‘搜查队员’,怕成这样呢?”

    “但是既然有理智,她也该知道,她不能表现的这么明显。”

    “我猜——她控制着丧尸进来,本来自己是能跑的,但是她母亲留在人群里,她还是摸了回来,想带着她母亲一起走,却撞上了找过来的我们。”闻千书笑道,“她发现我看出不对了,因为我一直在找人。”

    “她怕我发现她母亲,干脆咬咬牙,把我的目光引在她身上,好叫她母亲逃出一命。”闻千书翻开手,看看自己五指,“于是我顺她的意,对着她走过去,路过她母亲的时候。”

    闻千书扣了扣指节:“来了这么一下。”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状况,可她显然是场内唯一的,嗯,怎么说,高级丧尸?所以但凡里头还有别的丧尸,她一定会为了保住她母亲,把对方推出去。”闻千书笑了笑,“但是人群里没有,所以她想自己留下来被抓,给她母亲点掩护,好后头再控制她母亲跑出去。”

    “她母亲早没有神志了,她也完全可以控制她母亲,但她偏偏选择暴露自己。”

    “要命的人性。”闻千书收回腿,站起身,“您说是不是?”

    姜谣喉咙动了动,道:“信徒。”

    她声音太低太哑,闻千书都差点没有听见:“他们管这种有理智的丧尸,叫信徒。”

    她想到那条暗无天日的路,她想到她丧失理智,红着眼,流着涎水的队员,她想到拽住她,将她救进屋里的那对夫妻——姓秦。

    后来她被摁住,眼睁睁看着秦夫人被注射了“神光”,完全丧尸化了。秦夫人有一双鹿一样的眼睛,尸化之后像是湖水干涸,再没有光彩。

    天太暗沉,太暗沉了——

    昏黄的晚霞,像是大片大片的血泼上去,褪色留下的印记。

    姜谣站在废墟上,听见痛苦的惨叫,听见幸存者悲哀的咒骂。她一步一步后退,有人温声细语,客客气气道:“姜队长,来吧,接受信徒的拥吻,就不会再痛苦了。”

    她看见秦夫人摇摇晃晃走过来,张开嘴,露出锋利的尖牙。

    她闭上眼,却突然被对方抱住,一下跳了出去。

    丧尸冰冷的怀抱,嶙峋的碎石断板。

    秦夫人护着她一路向下滚,断板扎进她身体——扎进这个“有天资”“有理智”的新“信徒”的身体,终于将她扎得血肉模糊。

    信徒介于人与丧尸之间,摔成这样,是活不下去的——

    “小书。”

    秦夫人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抬起手,指尖夹着一小张照片,对着姜谣说:“小书。”

    她睁开她鹿一样的眼睛,就这样哀求地看着姜谣。

    看着姜谣。

    姜谣一把夺过照片,转身就跑。

    “抓住她!”

    姜谣咬紧了牙,发了疯地向前跑,手脚并用地往外爬,然后在转弯口,她撞见了秦先生。

    没有被抓住,本该跑出去的秦先生。

    那个高大的男人一动不动,站在路边,沉默地看着他变成丧尸的夫人。

    他身上好多咬痕,衣服破开来,露着发黑的伤口。他看了眼姜谣,目光凝在她攥紧的手里,凝在照片的一角,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不等姜谣反应,他已经擦肩而过,迈步走向她身后。

    步伐沉稳,器宇轩昂,他是这片天地最英俊的男人。

    他就这样看着他远处的夫人,带着温柔又体贴的微笑,不像是去送死的,像是去赴约,赴一个寻常的、夫妻之间的约会。

    脚下的路不再是染着血的黄泉路,是铺满玫瑰花的红地毯。

    红毯的尽头,躺着他心上人。

    太低级的丧尸没多少理智,也不聪明,全靠本能驱动。它们离信徒太远后,立刻被新鲜血肉吸引,很快不听控制,扑向了秦先生,暂时停止追逐姜谣。

    这给她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姜谣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瞪大眼,却只能看见鲜红的血色。那一刻,她哆嗦着,甚至怀疑自己才是丧尸。

    姜谣狠狠拧了自己一把,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她一直往外,一直往外,手里攥紧了那张照片,恨不得贴上心口。可身后的声音如影随形,温声说:“姜队长,好好考虑一下吧。”

    眼前突然亮起车灯,灿烂的光直接迷了她的眼。她猛地抬起手臂,却感到肩膀被什么东西一咬——它们还是追上来了,还是追上来了——

    再之后,她就丧失了知觉。

    她听见自己在哑声道:“不——”

    不要——

    她不要成为“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