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火炉里炭块被烧灼的声响以及一阵极轻呼吸声。

    宋忆走路没有声响,她行至纪雁安床前,发现床上的人儿正侧着身子,单薄的里衣已经有些皱了,一看就是那种夜里睡不老实的,从这个的角度可以看到纪雁安微睁的双眸,宋忆心下了然。

    她将已经浸湿的软布敷在纪雁安脸上,传来一阵轻呼。纪雁安冷不丁被吓到,憋了一肚子气要起身发火,却不想入眼就是一张倾城的面孔。

    “要入宫了。”宋忆轻飘飘扔下这么一句话就立在一侧看她,原本一肚子火气的纪雁安瞬间熄了火,只是嘟着小嘴巴慢腾腾的穿鞋,满脸委屈。

    宋忆见她换好鞋子就转身打开门,示意乐嫣她们进来伺候。乐嫣几人一得命令立刻鱼贯而入,端水的端水,更衣的更衣个个年纪不大却动作有条不紊,显然是经过严格教导的。

    忙活了半个时辰,明艳动人的纪雁安又出现在众人面前,那极衬肤色的淡蓝色长裙乖顺的垂下,只她鬓间的步摇还在一下一下的晃着。宋忆在看纪雁安,纪雁安也在看她。

    宋忆果然如约穿了和她一起挑的那件鹅黄色袄裙,让平时看起来清冷的宋忆添了些可爱与娇憨。纪雁安依稀记得那日她刚穿过来的时候,见到宋忆的第一眼,她就是穿着破旧的鹅黄色长裙,衣裳虽不新,却一眼万年。

    自那时,纪雁安就笃定宋忆穿这个颜色的最好看,果不其然。

    “你真好看。”纪雁安情不自禁地说出这句话,突然意识到宋忆在盯着自己看,纪雁安又猛地低下头不好意思看她。

    “你也是。”宋忆声音极轻,轻到纪雁安听不真切,她弯着眸子装作听不见:“什么?你方才说谁好看?”本就好动的纪雁安,还小跑着凑到宋忆面前,软软的小耳朵就差没贴到宋忆脸上了。

    宋忆当然知道她听见,眸光滟潋却不言语。纪雁安为了凑上去一直踮着脚,没想到对方不说话了,刚打算转身却一个失重整个人都扑倒在宋忆身上,纪雁安原本以为宋忆会推开自己,她都做好被摔倒地上的准备了,只是疼痛感久久没有传来。

    “咦?”纪雁安小心地睁开眼睛,发现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宋忆……竟然……在抱着自己!!

    纪雁安还没从这一举动反应过来,就听见宋忆很无奈地道:“马上要入宫了,你想摔的鼻青脸肿?”她说出的话没什么不对,可呼出的热气似轻柔的羽毛轻轻拂过脖颈,惹得纪雁安一阵脸红。

    “淦!难道自己单身太久,现在被个美人抱着都能害羞吗?!”纪雁安连忙起身,暗自唾弃自己。

    宋忆怀里突然没了那软软的人儿,还有些不适应,好一会儿才将双手垂下,眼底恢复清冷,仿佛刚才那个无奈抱人的不是她。

    磨蹭了这一大会儿,已经没有时间吃早膳了,纪母便命谨兮捎了些糕点好让纪雁安垫垫肚子。

    昨夜刚下过一场大雪,路上有些薄冰,马车不敢走快了,就只这街上徐徐而行。

    纪雁安没做过马车,刚开始还有些稀奇,土包子一样四处打量马车里的陈设,可渐渐的,她就无聊起来,脑子里只有今早和宋忆相处的画面。

    想着想着就微微笑出声,乐嫣坐在她身边端着糕点盘子,虽然不知道纪雁安在笑什么,但是看着她笑乐嫣也开心。

    “宋忆呢?”纪雁安只觉得一会不见甚是想念,就算不能和美人聊天,光是看着宋忆也能让人心情愉悦,纪雁安还真想不明白,男主为什么要拿纪雁安当白月光。

    乐嫣思索了一会,掀开马车帘子向外一指:“小姐,宋小姐在马车旁走着。”

    纪雁安一听这话就不怎么乐意了,乐嫣都能跟自己一样坐在马车里,纪府又不是那起子小气的府邸,怎么可能连多出来的一辆马车都拿不出来。

    “没有多余的马车了吗?”纪雁安沉声问。

    乐嫣看得出来纪雁安的表情又不对劲了,她放下糕点盘子也很认真的回忆起来,回忆过一会,这才道:“原本是有的,可三小姐和三姨娘今日去庙里祈福,老爷和大少爷又去上朝,府里的马车的确是不够用了。”

    乐嫣嘴里的三小姐就是纪童安,纪雁安反应过来后,又是一阵生气。

    少女托着腮思考了一会,今天一大早自己出门前就看着两辆马车停在门口,原本还在疑惑呢,居然是纪童安和三姨娘那两个人要用。

    “不过是一个庶女一个姨娘,外出祈福居然比入宫还重要了?”纪雁安心里这么想,到底不敢说出来,她眼睛看了乐嫣很久,才朝乐嫣撒娇道:“好乐嫣~可不可以你去外面马车跟着我们走,让宋小姐上来与说说话?”

    乐嫣点头如捣蒜,纪雁安看她如此上道,也是展开笑颜。

    “停!”纪雁安出声吩咐,马车应声而停,在纪雁安的千恩万谢下,乐嫣下了马车。

    外面其实不算冷,可宋忆的身体本来就常年被那些姨娘庶女虐待,寒冬腊月还要自己去洗衣服,这些暴行,让宋忆变得特别畏寒。

    “宋小姐!”乐嫣笑着跑去,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也能被主子如此尊重,就算现在是自己要出马车在外面挨冻,乐嫣也开心。

    宋忆听到有人叫自己,诧异的回过头来,那张倾城的脸也把乐嫣看呆了。愣了好一会,才开口:“小姐让您上马车。”

    第11章

    宋忆闻言点了点头,缓缓抬起步子就往马车上走,纪府的马车已经算是最宽敞明亮的,却也只是容得下两个人坐着,外面乐嫣一声吩咐,马车又徐徐启程,浩荡壮观的景象惹得街上许多百姓纷纷来看。

    宋忆自打一上马车就没说过一句话,可纪雁安却停不下来,小嘴叽叽喳喳的一直说,恨不得拉着宋忆谈星星谈月亮再谈谈那个人品极渣的男主了。

    ……这边纪童安和三姨娘早早就到了庙里,今日大雪方停,来庙里祈福烧香的人也是不少,不过好在沾了纪府的光,庙里住持亲自出来迎接。

    几人在庙里佛前,假惺惺的许下几个家和国安的心愿后,就由住持引着去寺庙后山的亭子上喝茶。

    “二位施主稍后片刻,来人马上就到。”住持只是个传话的,说完自己该说的便离去,留下个小僧帮忙斟茶就是了。

    后山的景色是在纪府看不到的,站在后山上这座亭子上往下看,几乎能看到半个京城,后山脚下叫卖的小贩;举着算命旗子的半仙……人间百态也不过如此,尽收眼底。可纪童安并没有什么心思去观赏这等美景,犹自憋了一肚子气坐在那里。

    三姨娘脸色也是很差劲,坐在石凳上一脸担惊受怕的模样,倒确实我见犹怜。

    不多时,亭子外走来两位女子,一个妇人一个少女,妇人与三姨娘像是同岁,那少女与纪童安也仿佛年纪相仿。

    只是妇人走起路来总是高抬着头,那姿态,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的当家主母。

    纪童安却一撇嘴,心里对这二人的身份也算是知根知底,妇人是林将军府上的六姨娘吴诗媛,立在一旁的少女也不是什么大小姐,不过是吴诗媛的亲生女儿——林府的庶出六小姐取名见溪。

    “见过吴夫人。”纪童安不情不愿地一屈身,不怎么热情。倒是三姨娘见到吴诗媛就像见了亲人,握住她的手就不住的掉眼泪。

    “我的好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吴诗媛声调本来就高,说话又没个遮拦,一嗓子,就引来那个斟茶小僧的目光。

    三姨娘只顾着哭也不说话,吴诗媛无奈之下只好看向纪童安希望得知是怎么了。纪童安烦躁的支走小僧后如实开口:“你让我把纪雁安推水里那招根本不管用啊!我已将事情做的滴水不漏了,哪曾想纪雁安非但没死成,醒了之后还各种维护宋忆这个贱人。”

    这些事情本来不关林见溪的事,可提到“纪雁安”这三个字,顿时让林见溪瞪起眼睛来。还不等吴诗媛说话,林见溪首先破口大骂:“不过是滩扶不上墙的烂泥,真当自己是枝头上的凤凰了!?”林见溪眼底妒火快要将她整个人烧着了,头上的钗子也不住的乱颤,哪有半点刚来时的请高样。

    纪童安好像很瞧不上她,连带着她说话都没怎么理会,只拿眼睛看着吴诗媛,等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