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好心被糟蹋了,最喜欢的盘子也碎了一个,鲁盼儿觉得很不值。

    “怎么站在这里不动了?”

    杨瑾也出来了,顺着鲁盼儿的目光也看到了地上的碎盘子,怔了一下,便走了过去。

    鲁盼儿一把拉住他,“算了,他们年纪大了,吵起来不好。

    以后别理他们就是。”

    “年纪大了也不能不讲道理,不愿意接受我们的好意也没什么,我去问问他们,为什么故意将我们家的盘子打碎了?”

    “也不见得是他们故意打碎的,”鲁盼儿看看情形,“他们只是没收起来,夜里野猫野狗吃了东西又把盘子碰到地上。”

    “就算是这样,也是过分。”

    杨瑾性情平和,可今天却生气了,被鲁盼儿拉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半晌叹着气说:

    “也许我坚持要回房子是错误的?”

    “有那么几次,我也以为我们是错的。”

    鲁盼儿摇摇头,“不过,现在我重新确定了,我们没错!”

    “想逼着我们把房子让出去的人,其实不就与欺负田翠翠家的万局长一样吗?

    就是看不得别人好。”

    “现在国家改革开放了,推行包产到户、允许做生意挣钱,谁也不能随便抢走别人的东西了。

    田翠翠不会让别人拨她家的菜,我也不会让别人把我们家的房子分走。”

    妻子的比喻再合适不过,杨瑾就笑了,“没想到你平时在家,讲起大道理竟比我们还要透彻。”

    “身在家里与社会接触更密切,”鲁盼儿就说:

    “过去,我在红旗九队给社员们做衣服,还要担心被万书记和吴队长抓到把柄;现在我光明正大地开裁缝店,什么也不用担心。”

    “其实我也一样,过去成分不好,说话办事处处谨慎,看书也小心翼翼,只怕别人发现。

    现在,我竟能来到从小梦想的大学来读书,还参加了学校的科研课题,以后我还会继续读研究生……”

    “我们以后不理他们就是,”鲁盼儿轻轻笑了,“孩子们都累了,现在还没睡醒呢,我去熬点粥。”

    “让他们睡着,我去买油条……”

    吃过早饭,住在后院的韩冬过来还盘子,顺手捎了两条腊肉,“我爸爸妈妈昨晚回来得晚,今天一早又去学校了,让我送过来的。”

    说起韩冬一家,倒与杨瑾有些相似,他的父母也是燕京大学的老师,而他与杨瑾又同为燕京大学七七级学生,不过因为他是七七年高中应届毕业生,格外年少,腼腆地笑着,倒像个高中生。

    鲁盼儿接过盘子和腊肉,心里感慨这才是知礼数的人家,又笑问:

    “我们老家那边不做腊肉,倒不知道应该怎么吃?”

    “炒菜或者蒸熟都可以,不过我最喜欢吃腊肉焖饭。”

    韩冬笑着说:

    “把腊肉切成小丁,再加上胡萝卜丁炒一下,放在米饭里一起焖熟,又省事又好吃。”

    杨瑾原与韩冬曾在学校见过,昨晚见面后才知住在一个院子里。

    既是同学,自然亲切,便笑着说:

    “没想到你竟会做饭?”

    “我爸爸妈妈工作忙,我很小就会做饭了,而且还会做好多菜呢!”

    韩冬就说:

    “不过嫂子做的炸挂面可真了不起——我们也时常吃挂面,却从没想到这样的办法!”

    “其实炸挂面并不是我想出来的,而是他。”

    鲁盼儿便笑着指向杨瑾。

    “真的吗?”

    韩冬瞪大眼睛,“没想到你竟然是厨艺高手呀!”

    “什么厨艺高手,其实是这么一回事儿,”杨瑾笑着说:

    “插队的时候,过年了知青点儿只剩下我一个人,想吃麻花又不会做,就把挂面扔到油里炸,一根根的很脆也很香,就是硬了点儿……

    后来她见了,先把挂面煮软放凉再炸,家里人都觉得特别好吃。”

    他又指回了鲁盼儿。

    “噢,原来如此,”韩冬恍然大悟,“我说挂面怎么能卷起来呢。”

    鲁盼儿见韩冬颇有跃跃欲试的模样,便又告诉他,“煮挂面的时间不要太长,面条太软就做不成形了;炸好挂面要立即撒上糖和芝麻……”

    “我知道了,晚上就试试。”

    韩冬笑着转身,“我先回家了——咦,朱光潜的《歌德谈话录》”他停住脚步,目光牢牢地盯在一本书上丰美正要将书送到东屋,就被韩冬迎面拦住,便笑着点头,“不错,正是朱光潜翻译的《歌德谈话录》”“能借我读读吗?”

    韩冬这时抬起头看到丰美,方觉得自己唐突,“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

    丰美看他的样子觉得好笑,便把书递给杨瑾,“这是我姐夫的藏书,我也是向他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