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太痛苦了,不像单纯的疗伤治病,反倒有点像经受大惊大怒宣泄情绪时的嘶吼。

    林将军听了毫无反应,头一低,走了出去。

    门帘落下,阻隔住众人视线。

    营长率先收刀,打了个停止不战的手势,“乌达统领,兵营动刀,可不是什么好事。”

    确实,在别人的地盘,尤其又在军中,贸然打出去,不管输赢都实在没什么好处。

    乌达看了一眼宋春景,宋春景朝他轻轻摇了一下头。

    乌达立刻一转手腕,“嘡啷”一声,将大刀收回鞘中。然后抱着双臂冷冷“哼”了一声,一副不同你们计较的高傲模样。

    “外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诸位都不去看看吗?”宋春景按下心中悸动,好脾气的提醒:“林将军一个人忙的过来吗?”

    几位将士对视数眼,都不做声。

    “我们从京中奉皇命而来,也不单单是找人这么简单,还要看一看军营面貌和生活现状,好回禀皇上。”宋春景看了一眼,继续说:“明面我们是客,实际却说成是来使,来寻看实情的,也说的过去。”

    乌达应和:“对。”

    军中制度鲜明,都是由最高一级的人出来说话,将军不在,诸兵长一齐看向营长。

    眼中蕴含的意思非常直白:这人什么来头,竟然越过禁军统领出来说话。

    宋春景受着他们的目光,态度又恭敬了许多,嘴里的话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还是说,军中正在密谋什么事,是不好叫皇上知道的?”

    这话中所含意义可就重多了,轻则怠慢来使,重则藐视皇命。

    更甚,添油加醋给扣上一个谋反的罪名,也极有可能。

    营长看着他微微上挑的眼角,觉得此人虽然长相好看,却实在是个不好惹的。

    恐怕不像表面上说的单单是个太医身份。

    他故作镇定“嗨”了一声,“没什么不能看的,只是……”

    话未说完,被宋春景打断,“那就有劳长官,带我们去看一看。”

    营长张着嘴,盯着他,宋春景脸上带着笑,笑意却根本没达眼底,也盯着他。

    乌达手缓缓放在了刀柄上,轻轻的“哒”一声,推开了剑柄上了卡扣。

    卡扣一开,便是做好了随时拔刀开刃的准备,营长身边的人也都同一动作,对峙成了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的状态。

    双方寸步不让,帐内紧张的气氛再次涌了出来,宋春景一推乌达那刀,盯着那营长沉沉道:“长官可要想好,‘禁军统领在边疆大营内部遭受伏击’,这话可实在影响皇上与诸位感情,一旦动手,可就没有转圜了余地了。”

    刚刚营长还拿身在军营不容放肆这话压乌达,现在被他一翻,威胁的话变了方向,反倒成了压制他们的利器。

    更可怕的是,营长顺着他说的话一想,发现他说的很对。

    不管何种情况,禁军统领这职位太高了,在京中就是万人之上的官职,何况乌达为皇帝曾豁出命,两人交情不言而喻。

    若是真的在营中破了皮受了伤,那真是有口也说不清。

    宋春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变幻无常的表情。

    营长越想越担心,不禁定睛打量了一眼宋春景同乌达。

    堂堂禁军统领,竟然对他听之任之,像个跟班一样。

    他打量着眼前人身形不动贵气自发的气势,不知想到什么,心下咯噔一声,连带着脸色都变了。

    陈阔帐中。

    林将军急奔至帐内,看了一眼里头乱七八糟成一团麻的情景:陈阔半抱着沈欢,两根手指塞到他嘴里,撑了上下两排牙齿。

    大夫围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温水,里头剩下半碗。

    沈欢浑身颤抖,双目圆睁,牙齿都跟着不住打颤,满脸满脖子的水渍,胸前衣领上也湿了大片。

    碗中的另一半水,应当是尽数撒在了他身上。

    林将军上前喝道:“怎么回事?!”

    陈阔一看他表情,心下一跳,仍旧直言答道:“将军府的事……他知道了。”

    “你!”林将军上前接人,却掰不开咬着陈阔手指的牙,“不要告诉他!为什么不听!”

    他伸手扣了陈阔一巴掌。

    正好打在陈阔背上伤处,铁掌一般将血肉都快打飞了。

    他不敢还手,咬牙硬受了这一下。

    “不是故意的!”他咬着牙说。

    林将军恨铁不成钢骂道:“滚吧!”

    “滚不了,”陈阔朝外抽了一下手指,拍了拍沈欢的脸,“张嘴!咬的太用……”

    “啪!”话未说完,又挨了林将军一巴掌,打的他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快将他放平!”大夫急忙喊道。

    林将军顾不得许多,连忙照做,沈欢双眼无神,直勾勾盯着前方,眼中隐约翻白。

    大夫只看了一眼,汗水立马溢出,“不好,胸中郁结,堵住气了!压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