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林之看林峙不对劲,关心问:“你怎么了?”

    楚淮站定,看见眼前这毫无记忆的沈林之,不明显地笑了下,压抑地说:“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滚!”

    少年的沈林之,待他良善,当他为挚友,是他少年的光,是他毕生的热。

    沈林之太好了。

    他曾悄悄承受着对沈林之感情的变异带来的苦闷,直到最终压抑不住,终于发疯把人拉下水。

    他的独角戏,只要不要唱成双簧,一切都还可挽回。他这次,要把楚淮和沈林之,活成两条平行线。

    谁都他妈别招惹谁!

    沈林之被吼得懵在原地。

    讷讷看着楚淮说完这句话就走了。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他记得楚淮昨天还固执地跟自己说,要一直缠着他,甩也甩不掉的。

    这话楚淮说了不知多少遍,哪怕是开玩笑,可昨天的美好记忆刚刚过去,今天就被这样对待,他觉得受辱。

    “楚淮!你什么意思?”

    楚淮恶狠狠地要划界:“滚。聋?”

    沈林之震惊,想着楚淮昨天央着要牵着他的手走路,自己都答应了。怎么……

    沈林之是好惹的?他气性一来,也杠:“你不记得谁缠着谁?谁该滚?”

    楚淮猛地定住,眼神忽然变凶恶,转头阴鸷道:“是老子。老子滚。”

    沈林之年少,不会完美掩藏情绪,急问:“楚淮,你玩我?”

    楚淮没回头,消失在石板路的转角。

    马上中考了。

    沈林之初中三年,每天都和楚淮待在一起。

    第一年是楚淮守着自己,成了跟班;

    第二年楚淮和自己近了许多,说是朋友,可还像跟班。

    第三年……楚淮很不要脸,总想跟他腻在一起。

    为了给自己打电话,他有一天捡了个烂手机,去手机店修了后存了自己的号码,每天都给他打电话。

    沈林之又不是蠢,他又不是看不出来。

    马上中考了。

    他要上高中了。

    他已经准备住读了。

    住读了就不用一直被家里限制着了。

    他都让楚淮靠肩膀了……

    他昨天,手都给楚淮牵了……

    “什么意思啊……”

    他憋红了眼睛,嘴巴瘪了瘪,看了眼天色,又看了会楚淮离开的方向,确定楚淮没在角落看他后,他摸了把眼睛,转身回家了。

    楚淮自和沈林之相遇,迄至今日,从没和沈林之说过重话。所以乍一说就是这样决绝的言语,就像让他在蜜糖中骤然吃到一把钢刀。

    路上,他冷静地给家里打电话让人来接。

    等在十字路口红绿灯交接时,一辆车猝不及防猛撞过来。

    他被撞得飞出去,脑袋撞上市中心喷水柱子,身体坠在水里。

    他朦胧间睁眼,莫名觉得这个世界离奇又孤寂,他明明一直有个人陪着,他嘴上没说,但心里很高兴。可如今却被一股不可抗的、怆然震撼的孤寂笼罩,像是一个人,死了很久了的人……才有的腐朽死气。

    惊呼的人群中,并没有那个会躲在转角悄悄看他的人。

    车祸在沈林之中考前一个月。

    第6章 沈林之醒

    深夜,看望病患的家属亲戚散去。

    阴冷的病房里心电图声音冰冷得像地狱的钟摆,最后剩下的寂静空虚|冻得人发抖。

    一直昏迷在床上的人的浑身肌肉突然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

    转瞬,他手指抖了抖,胸口剧烈起伏,紧闭的眼角骤然湿了。

    屋里的机械都被染了冷光,刀子似的幽寒。

    他的看护进来,被屋子里的阴森森的场面吓得一个哆嗦,急忙去喊医生,又给他家里人打电话,一时间病房内忙得不可开交。

    他哥哥从楼底下冲进来,陡然间看见沈林之那稚嫩的脸上|涌出的巨大悲怆,他甚至被狠狠镇了镇,但他只能想到自己弟弟是太疼,赶忙指挥着医生各种操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