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手忙脚乱,没人注意到躺着的人一根手指极力地抠挖着身下的床单,喉咙吐出几个破碎不堪的音:“c……c……”

    楚均维急躁:“他在说什么?”

    可医生声音也疑惑:“怪了,他现在意识根本没有醒来啊。”

    楚均维难安地推推眼睛,强作镇定,“医生,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的话转了个弯:“照理说,他这情况,你别担心……按各项数据指标,还是有醒过来的可能。”

    沈均维这个弟控被医生一棒子砸得晕头转向。

    “医生,大夫,我就这一个弟弟,请你务必……”

    哐啷!

    沈均维话语骤停。

    身后床上忽然发出撞击声,他猛地回头。

    床上的木乃伊正直挺挺地坐着,木头一样。

    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这一个动作把一屋子医生骇在原地,见鬼一样盯着床上的人。

    “楚淮……楚、淮?”

    迷茫的声音迟缓,由小到大,逐渐清晰起来,可还带着重创后的沙哑,听着就觉得喉咙割得疼。

    脑袋随着声音轻轻摆动,骨头嘎达响了一声。他似乎在抻着头找东西。

    沈均维颤抖着手:“林之,你,你醒了……哈,医生,我弟弟醒了!快——”

    沈林之并不能睁开眼睛,就是勉强睁开了也是一片黑暗,浑然看不清任何东西。

    他耳朵也像是被堵了棉花,只晓得周围很吵,有人把他摆成他不喜欢的形状,但他没力气反抗。

    脑袋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只觉得自己飘在浮萍上,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危险的……他越发警觉地喊:“楚淮?你在哪?”

    “林之别闹,听医生的话。”

    这声音耳熟,很亲近。于是他一把紧紧抓住他,问:

    “请问楚淮呢?我刚刚听他在喊我。你让他过来一下。”他另一只手往外抓了抓,没抓到想抓的人。

    “林之……现在别管楚花,你身体最重要。你脑袋受了重创,乖,别乱想。”

    沈林之目眦欲裂,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带着显见的哀求:“我刚刚听他喊我了!你听到没有?”

    沈均维看楚淮毫无焦距的眼睛,心里抽着疼,摸着弟弟的脑袋说:“林之别怕,这里是医院,哥哥在。坏东西都会被哥哥打走的。”

    一听见医院两个字,沈林之却蓦然僵硬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一阵,在沈均维束手无策地惊恐时,沈林之嘴角忽然开始渗血。

    本就毫无焦距的眼睛越发灰白,喃喃:“对,是医院……他死在这儿……哥?他身体呢?他们把他抢走了…哥,我死了他都不见我,我弄丢了。我连你都见着了,就见不到他……”

    沈均维看见医生忙碌,眼镜后面的眼镜闪了闪。

    他琢磨着林之这话不对劲,可暂时没空追究,只温柔地顺着问:“谁?”

    沈林之已经没了意识。

    沈均维叹气,冷不防医生来了句:“快,病人很危险!”

    沈均维惊颤:“!!!…林之!林之!!”

    难道刚刚只是回光返照?!!

    忙活了一天一夜,总算暂时稳住沈林之极速流失的生命。

    ……

    楚淮上课十分认真。

    老师在上面讲课时,好几次都被专注的楚淮盯得浑身不自在。

    在所有任课老师的记忆里,楚淮就没哪堂课看着老师是为了听课的,多半情况是怕自己手里的小动作被发现,他自己也不在乎成绩,但脑瓜聪明,每次偏偏还考得不顶差。

    可现在楚淮一边盯老师一边盯t一边把笔记溜得飞起……

    连他前边被他揍过的肥肉都觉得自己怕不是他妈的见了鬼。

    肥肉拿肥肉撞撞楚淮的桌子,脖子上挤出几条肉纹,小声说:“乖乖,把你笔记我看一眼。”

    楚淮眯眼忘了他一眼,把他看得浑身一抽。

    肥肉就着怪异姿势瞄了眼楚淮的本子,本就便秘的脸上彷如瞬间进入便秘晚期——龙飞凤舞,哪个操蛋玩意儿看得懂?

    肥肉安心了,楚淮这听讲果然只是假把式。

    楚淮这么认真的直接结果就是,他在月末的考核中从不温不火的前二三十直接考到第九。成绩单险些凿瞎了肥肉的豆眼。

    班主任老早就对楚淮说过,小伙子就是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一朝崛起,总会飞天的。

    而楚淮如今这么拼,自然有他的打算。

    他估摸着,中考之后如果楚境不来找他,自己也得去找楚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