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晌午,方亦亦好不容易敢下床了,就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迫不及待去了导员办公室。

    导员是个带着眼镜,长发马尾的美貌姑娘,比她们这些学生大不了多少,为人比较亲切,平日对方亦亦也比较和蔼,方亦亦打心眼里敬重她。

    方亦亦敲敲门,听见里面传来“请进”,才开门进去。

    导员穿着白色连衣裙,在饮水机旁站着,手里握着一个装满水的透明玻璃杯,见方亦亦进来,却不似平日那般温和,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

    方亦亦平日看人脸色惯了,又岂会看不出这点微小的表情动作,当即愣了愣,一股不好的念头预感涌入心头。

    不过,到底是导员,她很快调整好表情,如往日那么温和的笑:“亦亦,来找老师有什么事?”

    “老师,我想换寝室。”方亦亦抬脚迈进办公室,带上门,因为身体不舒服,走路姿势有点别扭。

    “嗯?新寝室不习惯?但是原来的寝室已经满了。”

    “我知道,新来的插班生,”方亦亦斟酌词句:“ 老师你看能不能,我搬出去住”

    “方亦亦!”导游员突然改变了脸,打断了她的话,语调严厉地说:“你室友们不止一次过来跟老师反映说你生活不检点,老师还不信,但是你看看你现在,想什么样子!还要搬出去住,你搬到哪去呀?你才多大!老师平日就教导你们,不要贪图眼前的享乐,眼光要放长远!我们筝灵女子大学是国内顶尖学校,跟那些三教九流的学校不一样!老师要对你们每个人负责,你看看你,平日里多乖的女孩子,要不是证据摆在眼前,老师打死也不信,你居然这样,方亦亦同学,你真是真是太让老师失望了!”

    方亦亦呆了半晌,道:“老师,你是不是误会了,你在说什么”

    导员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老师是过来人,有什么不知道的,你看看你刚才的走路姿势,你再看看,”导员动手扯了扯方亦亦用来遮脖子的围脖,露出里面草莓似的红点,“你看看,啊?老师知道你不是小孩子,也不反对你交男朋友,但是,但是总得有个度,嗯?”

    方亦亦眼圈都急红了,慌忙解释:“老师,你误会了,这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老师你相信我!”

    “死不承认?那你来给我解释一下,这个是怎么回事!”说着,她拿出一张照片,摔在了桌子上,自己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上,鼻孔里出气。

    方亦亦一眼瞄过去,看清后,脸唰地白了。

    照片中,方亦亦穿着超短裙站在一家酒吧门口,手里端着杯蓝色的鸡尾酒,侧头上扬,眼神小鹿一般看着她旁边的高大的中年男人,男人手正搂在她的肩膀,除此之外,旁边还站在两个男人,年龄都在中年靠后,用打量的眼神色眯眯地看着方亦亦。

    第5章 堵人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那几个人平时有事没事,喜欢拿她取乐,有时候还会为了让她听话,在自己手里留下一些把柄。

    方亦亦想要的无非是成功毕业拿到毕业证,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在乎,这点在她成为霸凌对象的初期就被发现了,于是她们拿捏着她,像逗弄一直养在笼子里的仓鼠,转动笼子,看仓鼠不得不拼命奔跑,跑地气喘吁吁,有时候不慎摔倒,她们居高临下,哈哈大笑。

    这张照片也是其中一张,其实是个摆拍。

    但是她不能说。方亦亦知道,这是她们的警告,示意她安分点,一旦做出抵抗,她们还有更多后手等着她。

    方亦亦脸颊泛白,唇唇抿成一条线,自从父母走后,她就开始封闭自己,变得不喜争斗,遇事退缩懦弱,一味忍让,得过且过,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世界本应如此,她只能苟延残喘地生活,以换来一星半点儿的平静。

    她回想着昨天晚上经历的事情,黑暗,阴冷,粘腻,小腹的部位还在隐隐作痛。

    这才一晚而已,她若是继续待下去,经历的会是什么?那只鬼是不是直接就将她杀了?

    求死,还是毫无尊严地活着?

    方亦亦捏了捏手指,“老师”

    “老师。”门锁伴随着清脆的声音被拧开,有人不请自来,打断了方亦亦未说完的话。

    南茜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踩着白色小公主皮鞋走了进来,她扫了屋内的方亦亦一眼,眼角有一闪而过的轻蔑,但很快被她掩去,露出个纯良无害的笑,精心打理过的发梢从方亦亦旁边掠过,空气中传来淡淡洗发水的香味。

    ——只要在校园里,南茜就是一副乖巧三好生的模样,人设打得很足,和校外判若两人。

    导员看到她,高兴了不少,大多数老师很喜欢这样的学生:“南茜同学来了,找老师有什么事吗”

    南茜低下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有点事但是能不能”她吞吐着看了方亦亦一眼。

    导员有些不解:“你们都是女同学,有什么事情是不便说的吗?”方亦亦的事情还没说清楚,她暂时不想就这么放走她。

    南茜涨红了脸,难为情的点了点头,声音又细又小,难以启齿似的:“嗯老师,是我的一些私事,想跟您说”

    “那行吧,”导员看她确实不好开口,只好把方亦亦的事情放一放:“方亦亦同学,你先回去,下午我有课,你明天再到我办公室来。”

    “老师!”方亦亦破天荒想努力一下。

    “亦亦同学,”南茜扯了扯方亦亦的袖子,两手在一起,做出一个拜托的动作,发丝因为动作向前倾,拂过耳畔,衬的脸蛋愈发柔美白净,只是那双眼睛,借着角度的掩护,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恶狠狠的盯着方亦亦,声音是截然相反的柔柔弱弱:“十分抱歉打扰到你的事情,我知道事情有先来后到,但是也分个轻重缓急,我真的很急,真的,可不可以让我先说真是对不起!”说完,她冲方亦亦比了个口型。

    方亦亦没去理会那是什么意思,横竖是警告就对了,警告她乖顺一点,别惹事。

    “方亦亦同学,你先回去,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导员觉得方亦亦的事情稍微放一放也没所谓。

    方亦亦咬着下唇,脸色发白,她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再争取一下,动了动嘴唇,却突然哑了声似的,大脑一片空白,一直以来都在被压迫,想反抗的时候,却连一句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方亦亦呆了呆,眸上染上几分灰败之色,安静地退了出去。

    身体还在隐隐作痛,尤其是难以启齿的部位,迈一步就更痛一分。

    她走出教学楼,站在楼厅门口的台阶上举目四望,这个学校里有很多人,他们正值年少,青春洋溢,怀揣着梦想和希望,走在阳光底下,前途无量。三三两两的人与她擦肩而过,似乎每个人都有同伴,每个人都很开心,欢声笑语传到方亦亦耳朵里,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地方,好像只有她,自始至终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她衣衫破旧,性格孤僻,所到之处,收获的目光不少,却从来没人走过来,向她说一声你好,问一句,你叫什么名字,同样的也没人愿意与她做朋友。

    她之于他们,从来都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好像除了那间闹鬼的寝室,她无处可去,她的东西都在那里,那里变成了她唯一的容身之所。

    其实也并不是怕死,所谓求生,只是生命的本能而已,否则为什么,她明明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却跑去向老师求救,在明知会死的情况下,还在向寝室走?

    方亦亦不着边际的发散思维,回过神来,面前挡了个人,在叫她的名字,方亦亦像恍然惊醒似,眼睛重新有了焦距,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四楼,刚拐过楼梯口,距离自己的寝室,仅仅五步之遥。

    “方亦亦!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又蓝抱着胳膊,横眉冷竖地大声道:“聋了?”

    她从听说方亦亦去导员办公室之后就一直等在这里,腿都快麻了。方亦亦会去找老师,是他们意料之外的事,毕竟按照方亦亦窝窝囊囊的性格,绝对没有胆子违抗她们,除非方亦亦不想拿毕业证了,可是转念一想,是什么让方亦亦冒着被退学的危险,也要换寝室,莫非那个寝室里真有什么东西?他们那天梦到的鬼,其实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