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还在继续,特别有毅力,大有不开门誓不罢休的架势。

    方亦亦脑壳痛,对于这种找上门来的,不管是人还是鬼,她都不喜欢。

    放开门把手,她转头对黎听道:“学姐,它在外面很久了吗?”

    黎听正在给她追加那十个铜钹,闻言头也不抬,道:“还行吧,也就两个小时。”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吗?

    所以不愧是学姐

    方亦亦感叹:“好执着啊!”

    黎听嗤笑一声:“死不干净的东西都这样,一根筋,被执念牵着鼻子走。”

    “……”学姐你是不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黎听下完单,放下手机,皱眉道:“我当然不例外。”

    “没有没有,”方亦亦连忙摇头:“学姐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鬼,不仅和活人一模一样,还比好多人都好看呢。”

    “呵呵,”黎听笑得阴森,“皮囊而已,是你喂的好。”

    方亦亦挠挠头,不知为何,总感觉话题在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

    “那学姐有什么执着的东西吗?”她问。

    “有啊,”黎听回过头望向窗外,目光远眺,似乎在回忆,“若是没有执念,又岂能化鬼。”

    “但是学姐并没有跟别的鬼一样,被牵着鼻子走啊。”

    黎听闻言,转过头望着她,似笑非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方亦亦愣了一下。

    黎听眼眸是纯净的黑,没有任何破碎的光点能投射进来,却无端让人想起满天璀璨的繁星。

    鬼的执念,方亦亦多多少少清楚一点,倒不是有人跟她说过,而是她自己从最近遇到的鬼身上看出来的,方亦亦想起南茜化成的鬼,直到被烧成灰,可怖的眼睛都是紧紧盯着她,黑色的烟尘消散时,地上都有一道朝向她的痕迹,那是南茜伸出来的手。

    耳边的敲门声还在继续,方亦亦知道,这只鬼的执念,也是要她的命。

    方亦亦咬了咬下唇,问:“学姐,鬼的执念是怎么形成的?”

    “死之前最强烈的念头。”

    “……那我是多招人恨啊。”方亦亦莫名其妙,觉得荒唐。

    一个个的,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却偏偏过得和罪魁祸首一样,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但是

    方亦亦有些惴惴的:“学姐的念头,是什么呀。”

    “我?”黎听眨眨眼睛,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我有一个喜欢的人,想看她……平安喜乐地度过一生吧。”

    方亦亦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抓了一把,又酸又涩,带点疼痛,莫名想哭。

    她慌乱地避过黎听的视线,怀着难以名状的心情,问道:“学姐找到了?”

    “找到了。”

    “那那恭喜啊……”方亦亦闭了闭眼,把心中的不适压下去。

    黎听笑了声,道:“有什么好恭喜的,她蠢死了,过得一点都不好。”

    “诶?能被学姐喜欢,怎么会蠢呢?”方亦亦瞪大了眼睛。

    黎听从桌子上下来,坐到椅子上,放松身体靠着椅背,无奈道:“眼光不好呗。”

    “额……”方亦亦感觉被安慰到,甚至想附和一句:那学姐眼光是挺不好的。

    还有种:‘蠢人怎么能配得上学姐’的想法。

    而后猛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登时浑身僵硬,开始自我唾弃,不理解自己为什么变得这么卑鄙恶毒。

    黎听瞥她一眼,把两页不成圆的铜钹随手朝方亦亦丢去。

    方亦亦一惊,手忙脚乱地接住。

    “弄死它,就用这两天练习的内容。”

    来活了。

    方亦亦抿了抿唇,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暂时抛之脑后,尽量不去管心底的酸涩,握紧铜钹,在接连不断的敲门声中,一下子拉了开门。

    一个后脑勺杵在门外。

    说是后脑勺也不尽然,这鬼穿了一件干净宽松的白色寿衣,身材面对她的方向,胸前有两个圆润的突起,脚尖也是朝向她这一边的,只有长长的头发垂下来,但是头的话又确实是个后脑勺。

    鬼朝方亦亦扑过来。

    方亦亦想也没想,操起铜钹,像打沙袋似的,对准前面的后脑勺,一钹呼了上去。

    鬼的反应也很快,它抬起手,一只手牢牢抓住铜钹边缘,两一只手朝着方亦亦的心脏位置探去。

    方亦亦眼疾手快,练了一天的擒拿随即使出,另一只手放开铜钹,抓住鬼探过来那只手的手腕,僵硬,软,又没有弹性的触感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个死人。

    没有迟疑,方亦亦朝旁边一带,强行将鬼手改变了方向,然后借着力道反向一拧——‘咔吧’一声脆响,鬼的前半个小臂被她拧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