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晔书怒道:“越来越没规矩了,我都一把年纪了,岂会执迷于吃食?把你师兄师弟师妹叫到大堂去,开会!”

    女生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方亦亦和黎听的存在,她视线在她们身上瞥过一眼,眼珠转了转,颔首道:“那行,您当心别再摔了,我这就去。”

    说罢,转身进了街道左边一栋房子。

    诸晔书道:“平时被宠惯了,你不要学她,”他看着方亦亦:“她是你师姐,除了她之外你还有两个师兄和一个师妹。”

    方亦亦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

    诸晔书转身往车里走,走了两步,回过头看向方亦亦:“走啊,愣着干什么。”

    方亦亦看了看她未来师姐背影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诸晔书,以为大堂不在村子里,跟着一起上了车。

    然后发现司机并没有上来,而是转到车前,拿着抹布擦车。

    方亦亦不明所以,面前被放了一盏茶。

    “喝口茶,不急。”

    方亦亦:“……好。”

    诸晔书呷了一口茶,叹息道:“上好的黑茶,这会儿喝刚刚好,尝尝。”

    方亦亦端起茶杯,淡色的茶水清亮,茶香四溢,杯子底还有一条栩栩如生的小金鱼,方亦亦觉得新奇,不禁多看了两眼,才凑上去小小抿了一口。

    顿时唇齿间溢满了黑茶甘醇的香气。

    “好茶!”方亦亦又抿了一口。

    其实她不懂茶,平时喝得最多的,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奶茶,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好喝。

    “这还是当年,黎听来看我,给我带的,转眼十多个年头了,日子经不起过,好好的人,怎么就变成鬼了呢?”诸晔书目光沉痛地看着黎听。

    黎听不喝茶,她坐在一边,和方亦亦挨着,“我没去投胎,还给你带了个徒弟,你知足吧。”

    茶盏被重重放在案几上,诸晔书鼻孔里出气:“活着的时候百事缠身,死了也身不由已,一想起来我就生气,你还不如去投胎呢!重活一回,干干净净”

    方亦亦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她低下头,感到难过。

    可不是吗,活着的时候顾这顾那,死了也受制于人。

    诸晔书话头一转,兴致勃勃,“反正你做鬼也不比死了强,要不我把你超度了吧,你去投胎,重新做人怎么样?”

    方亦亦一听,唰地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着黎听。

    她第一反应是不能让黎听去投胎,但转念一想,死掉的人都应该投胎,以前黎听是没有这个机会,现在机会摆在眼前,是不是投胎会比较好?

    可是那样的话,自己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方亦亦心里一团乱麻,纠结得很,无意识咬着下唇,将原本红润的唇瓣咬得发白,皮快破了也浑然不觉,一颗心全在黎听的反应上。

    黎听并不着急回答,她看了眼方亦亦,问她:“你说呢?”

    “啊啊?”选择权措不及防交到了自己手里,方亦亦茫然无助地回视黎听。

    黎听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凑近她,带着蛊惑似的轻轻低笑:“你希望我去投胎吗?”

    “我……”方亦亦蹙着眉毛,低下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诸晔书端着茶杯,优哉游哉地道:“有什么好犹豫的,为她好就应该让她去投胎,别看现在她蹦蹦跶跶,指不定哪天遇到个高人,把她收了算小,万一灰飞烟灭,你哭都没地方哭。”

    方亦亦心里一咯噔。

    诸晔书说的不无可能,最起码迄今为止她遇到的鬼,基本都灰飞烟灭了。

    灰飞烟灭,就是不存在的意思,更没有轮回转世之说。

    一想到这个可能,方亦亦心里就针扎似的疼。

    “我”

    黎听打断她:“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没几个人能让我灰飞烟灭,你按着自己的本心,不要被影响。”

    然后,方亦亦又迟疑起来。

    她想起了那个百年跳尸,那个百年跳尸鬼娃娃不就是,百年道行还不是被学姐打死了。

    再加上现在又过去了这么久……

    学姐应该……更厉害了吧?

    留下来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自私。

    她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过滤全部抹去。

    黎听希望她遵循本心,就是不要被别人影响的意思,她现在确实是,太容易被影响了。

    压抑着心里的难过,方亦亦定了定神,道:“我希望学姐留下来,我……我舍不得学姐,但是,但是如果学姐想投胎,我还是支持学姐的意愿。”

    方亦亦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捏紧了拳头,垂下眼睑,静静等着黎听的反应。

    诸晔书叹了口气,“年轻人啊”

    方亦亦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她屏住呼吸,全力做着准备,生怕黎听选择投胎时,她眼眶里的泪水会掉出来。

    迟迟等不到回答,方亦亦抬头看去。

    却不料,直直撞入一双带着笑意的墨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