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质错不了。”看来渊主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只听他又说道:“若当年念安不揍,这渊主之位便是她的。如今我传位于骁寒,若你能嫁给他,也好有个照应。”

    付骁寒竟是落水渊的新任渊主。

    “恕不”从命二字尚未自口中蹦出,便听付骁寒那厢拱手说道:“我与姑娘相处下来,亦觉得颇为舒畅,相信姑娘与我,本便是两情相悦。这门婚事自然是极为妥当的。”

    我目瞪口呆地望向付骁寒,不知他心中究竟作何想法,为何会口出此言,令我大为惊讶。我必须得在六个月内回到质女府,又怎能如此轻易便在落水渊结亲。更何况是与这个大肆嘲讽过我的人。

    正当我组织好语言要再次开口时,岂料老渊主抚着胡须畅快地大笑。“如此,也算是儿女双全,此生无憾了!”他忽而正了脸色,向我说道:“你想离开落水渊么?”

    我咬了咬手指,着实不知该如何回答。说想离开落水渊,落水渊中严令不准随意踏出其半步。说不想离开落水渊,那委实太过违背本意。

    几番斟酌下来,我温声说道:“无论我是否想离开落水渊,我现在的身份都是花魁沈念安,自当谨记自己的使命才是。”

    “好,好!”老渊主显然很满意我的答案,露出老狐狸的招牌笑容对我说道:“念安啊,你之前既然是外界人,自然是能来去自如的。落水渊近日丢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东西,它关乎着落水渊的生死存亡。这件宝物疑似落入外界,急需追回。这件事情,恐怕要托付给你和付骁寒了。”

    “能够为渊主分忧是念安的荣幸。”我按捺住内心的狂喜说道。

    一想到自己能够出落水渊,整个人便兴奋不已,也不在意渊主的其他安排了。总而言之,只要能快快离开这个地方,一切都万事大吉!“不知,何时出发?”

    老渊主一丝不苟地回答道:“便就今日吧!你与骁寒,小七一同去,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老渊主一点也不婆妈,当日就催着我们上路。钱小七与我的约定看来注定是要泡汤了。

    只是我答应他的一大部分原因就在于想要找到出去的路。如今就无需忧心了。总该弥补一下钱小七的相思之苦的。毕竟,他这般在意着沈念安。

    正想着,我无意间瞟了钱小七一眼,不知为何,今日他总给我一种怪怪的感觉,可我又说不出是哪里怪。

    这时,渊主庄严的声音又传来,“具体事宜我已尽数告知骁寒,念安你跟着他,莫出什么岔子。至于钱小七,是特意保护你的。”

    保护?我要逃跑,多一个人看着我怎么能行?我摇了摇头道:“念安以为有骁寒在,不会出什么事。”本以为渊主固执的很,奈何他一点头,竟然同意了我的请求。我不禁觉得有一些不真实,他是真的不怕我逃跑吗?

    还是说,付骁寒的武功真的高强到无人能及的地步,让渊主如此的放心。

    我颇有礼节性地与渊主告了别,便拉着钱小七走了。出了门我放开钱小七,自顾自地走着,不时与他说几句话。

    刚开始还有回应,后来不知为何他便一言不发了。我走到马车前,正准备上去,习惯性地转头,却发现钱小七在一百米之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地方,却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毫无神采可言。

    我一路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在他跟前挥了挥手,“钱小七,醒醒!”

    他忽然一把握住我的手,不知何时手里多了把刀,竟要冲我心窝捅来。我哪里肯站着由他捅,百般躲避道:“你疯了吗?我们还要去沈念安喜欢的地方走走的!”

    我企图唤回他的神识,后背猛地被压在墙上,硌的生疼,两只手也被牢牢拽住,我忍不住屏住呼吸,只听他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我不是钱小七。”

    说着就要杀了我,我慌乱地闭上眼睛,心想这下事情是真的无转寰的余地了。可是等了半晌,那方却没了动作。

    我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看到钱小七,确切地来说,是这个顶着钱小七皮囊的人,他的心窝上chā 着一把匕首,鲜血汩汩流淌而下,他轰然倒地。

    付骁寒冷冷地扫了我一眼,语气甚是鄙夷道:“真笨。”随即转身离开,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说道:“包袱收拾好,今夜便走。”

    我敢怒不敢言地长长“哦”了一声,也罢,他好歹救了我。

    只是不知道真正的钱小七去了何处。与他约定不能兑现委实不妥。

    毕竟这些日子也多亏了他的照顾呢!我忽而念及方才去如厕之时所见之景。那一行队伍,似乎有两个人拎了一个麻袋。

    难道,钱小七在麻袋中?我矮身探了探假钱小七的鼻息,发现他尚有微弱的生命迹象。我拍了拍他的脸,小心翼翼地说道:“你说,钱小七在哪?”他恶狠狠地笑了笑,岂料双目依旧无神,却有血自他唇畔溢出。

    他咬舌自尽了。

    如此可怕的忠心。我惊恐万分地起身,这是我第一次感到生命流逝之迅速。他的死,正在默默向我传递着一个讯息。

    钱小七失踪了。

    而我要离开落水渊,为落水渊寻找丢失的宝物。我默了默,不犹慌忙起身,二话不说冲向了马车,让车夫行往怡碧居。

    自己一个人则忍不住失声痛哭,来时还是两个人的马车如今莫明显得有一些空空dàng dàng ,我怀念起了钱小七的聒噪。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在我心中留下了这么深的印象,能像他这样真心对自己的人委实不多。

    虽然我知道他一直将我当做沈念安。现在想想也没那么重要了。即使是这样的好,对我来说也是多么的来之不易。我鼻涕一把泪一把,哭的稀里哗啦,妆容花的一塌糊涂,毫无形象可言。马车不知何时停了,我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想了想还是认认真真地理了一下妆容,整理好思绪,显得不那么凌乱。

    正准备出去,忽然有人开了帘子,轻轻拉我出来,在我耳畔温柔低语道:“怎么哭成这个样子?嗯?”我呼吸一凝,看清了来人模样,竟是楚凉。

    他沉默着陪我上了楼,看见我将早已收拾好的包袱取出来,忽然笑道:“看来质女不再需要楚凉了,楚凉告辞。”

    这一次,他走的决绝干脆,竟令我的心中徒然生出几许慌张之意。我张了张嘴,意yu 留下他,可是,又以什么理由留下他呢?罢了,我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第十八章 满堂秋色暗惊心

    秋风飒爽,不经意间抬头,自是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付骁寒派人在门口等候,引我上马车后,我方发现他端坐其内,见我进来,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微微向旁边挪了挪,给我腾出极大的空间。不知是否是因我过于敏感,我竟莫名感到了他隐隐的敌意与若有若无的厌恶。

    我暗暗打量着对方的神色,却发现不知不觉间,他已闭上双眸,似是极为疲倦的模样。这般平凡的五官放在人海中分明毫无特色,可是他却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令人挪不开眼。

    我掀开帘子,却发现这些路根本摸不着南北,便放下了帘子。一只手悄然搭上我的腰,我背脊徒然一凉,缓缓转过身去,不知何时他已睁开双眼,y 险地眯起了眼睛,令我感到瑟瑟发抖。

    我顺势被他揽入怀中,白皙的手一遍遍轻轻抚弄我的头发,“出了落水渊,你是想先去哪?是质女府还是其他地方,嗯?”

    我动了动有些僵直的脖子,不尤哂笑道:“还是早日寻到渊主所需之物要紧。”兀自向旁边挪了挪,大半身子却由他揽着,努力让神色看起来正常一些。沉吟片刻道:“不如先放开我?”

    他终于松开手,我趁机往旁边挪去,只见他微微一笑,却仿佛夹杂着凛冽的寒意。

    马车车厢内的空间本来便不大,此时的安静更显出他的冷漠无情。正当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之际,忽然有低沉清冽的嗓音传入我的耳中。

    “此次你只需听从我的安排行事,暂时不需要你的出现,我一人去寻渊中圣物便可。”他突然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早已在凌都制备下一处宅院,安安心心地待着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