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一字一句仿佛都扣在我的心弦之上,浓烈的局促感压迫着人的神经。正yu 反驳,理智却克制住了冲动,他恐怕喜欢的是一味顺从而非挑衅。

    我心中虽腹诽,却也不敢直言。一双潋滟水眸望他,盈盈一笑,镶的便是一味虚情假意的顺从。只是外人看来,又揣测的到这虚情假意几分?不知道的,恐怕以为是真情实感的流露呢。“您安排便是。”

    他眯了眯眼,企图从我的脸上捕捉到任何不自在的神情,最终却徒劳无功。“最好不要搞什么花样。”

    我扬了扬眉,装模作样地赔了一笑道:“怎会?”我心下却计量着先稳住对方的心神,如此方能博得逃跑成功的一丝可能。

    说起来,这便仿佛是从前在落水渊时想逃回凌都。而如今身在凌都,却被以另外一种方式囚禁一般,真是糟糕的感受。

    如果是这样,倒不如回质女府做个草包质女的好,前提是没有生命危险。念及引起现在一切的原因便是那一场刺杀,我神色不由一黯。世事难料,与其静观其变,不如在风起云涌之前做好自己应做的准备才是。

    付骁寒说的话果然作数,他将我分配在一户大宅,便离开了。只是身边看守我的人极多,光婢女便有十几个。跟着我的虽然只有四个,但是据我观察,她们似乎有详细的轮换时间,我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看到崭新的面孔出现在我的身边。

    我每日按时吃饭睡觉,装作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时不时向身边的婢女探听些外界的情况,只是这些婢女口风倒是严实,竟然到了能不与我交谈便不交谈的地步。

    于是乎,我只好把心思放在如何才能摆脱这些日夜跟随的婢女,能让自己在近期便逃出去的问题上。想我十四年的时光,从未想过有一日会为了重回质女府而努力奋斗。

    在我暗中观察之下,便这样过去了两三天。

    入夜,我仿佛回到了多年前还在端国时六七岁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模样,靠着母亲坚实的背,伴着温柔的琴声入眠。我记不清过去的事,也记不清母亲的模样。唯独琴音竟与付骁寒曾弹奏过的相差无几。不知是缘分,还是他故意而为之?朦朦胧胧中想,那琴谱本便是端国而来,相像倒也无妨。

    匆匆醒来,琴音却不曾断。与梦中不同,这是凌国的曲。今日与前两日似乎不同,平时跟着我的婢女不知去了何处。我披衣而起,步至后庭,循声望去,是一抹朦胧的身影,须凑近些瞧才好。

    我不由凑近了些看,熟悉感不由跃上心头。

    第十九章 为见佳人喜若狂

    那一袭熟悉的紫衣映入眼帘,携着久违的温暖。她的对面席地而坐弹琴的男子,正是两三日未见的付骁寒。我将身影隐在花丛之后,小心翼翼地听着二人的对话。

    付骁寒正弹奏着凌国独特的曲,而紫纤在一旁静静聆听。这画面落入我的眼眸,透着三分熟悉之感。

    虽隔得远些,我依旧可以感觉到自付骁寒周身散发出来的冷冽气息。良久,一曲毕。他撑头含笑凝视着面前的佳人说道:“你同她是什么关系?”

    我悄然注视到紫纤的身子有一些僵硬,似乎是被定住了一般。她的声线镶嵌着几分清冷的格调,似乎一开口便能感受到她的从容不迫,她的傲骨天成。“她是无辜的,放了她。”

    付骁寒依旧含笑望着她,只是坐直了身子,不经意地挥了挥手,便有一人高马大的壮汉出现在我的视野之内。“于俎,让我瞧瞧你可有长进。”

    壮汉连声答是,挥舞着手上的长鞭bi 近紫纤。我不由捏了一把冷汗,犹豫着是否要上前,眼见紫纤要受伤。说时迟那时快,付骁寒慵懒的语调又在空旷的地界响起。

    “于俎,解了她的xué 。”话音方落,被叫做于俎的大汉便解了紫纤的xué 。紫纤提起手中的剑正yu 朝于俎的方向刺去,奈何偏了力道。只见于俎一鞭子挥向紫纤,正巧击中腿部,紫纤登时鲜血淋漓地跪了下来。

    我捏着花枝的手不住地颤抖,近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是我知,此时不宜被发现。否则于我,于她,皆非良事。

    只听得付骁寒冷漠无情的声音响起,分明是低沉清冽的嗓音,却令人极度不安。“姑娘可开心了?”转眸示意于俎过来,将于俎手中的鞭子取了过来,狠狠一鞭挥过去,只听得于俎一声闷哼。这一鞭恐怕力度极大。“知错了么?”

    于俎顾不得伤势,慌慌张张地跪下说道:“于俎知道错了。”岂知付骁寒并不打算就此罢手,勾了勾唇角又问“那你说说,你何处错了?”

    于俎琢磨了一会儿,又磨磨唧唧地开口说道:“于俎不该私自放夏姑娘进来,主人要打要罚于俎皆无怨言,只是不要杀我啊!”

    付骁寒冷笑,“这么快就招了,真是没意思。”挥了挥手,这时有两个人自黑暗中一跃而出。“念在你这般诚实的份上,便让你死得痛快些。杖毙,如何?”

    于俎还要求饶,只听付骁寒道:“太吵了。”登时便被塞了一个布团,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付骁寒不再理会他,任由于俎被那二人拉下去。执了鞭子站起身步至紫纤跟前,声线冷冽。

    “他方才说错了一点。”一鞭挥下,紫纤几乎要倒下,却强撑着最后一点意念瞪着付骁寒。付骁寒说“他打你的这一鞭太轻,这一鞭才是我想要的结果。”

    紫纤恨得牙痒痒,愤怒地说道:“囚禁我,放了她如何?”付骁寒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道:“这便是你求人的态度?”

    紫纤神色木讷,缓了缓声调,卑微地扯了扯他的衣角。“求你放了她吧。”怎知又一鞭夹着狠厉的风落下,那人漠然视之,“等她失了用处,你再找我也不迟。”

    我的心在慢慢变凉,眼观伤心画面,耳听绝情话语。我应该挺身而出才是,理智却在不停地向自己强调。“冷静一点,再冷静一点……”紫纤来寻我是一片好意,我不可因为自己而给紫纤带来更大的麻烦。

    几枚短刀突然向付骁寒扫射而来,付骁寒微微一侧身便轻松躲过。他突然朝我的方向说了一声,“出来吧。”

    我徒然一惊,却见一男子从与我相隔不远的地方施展轻功飞奔而出,到达付骁寒的跟前,却一把抱紧了紫纤道:“是我来迟了。”紫纤十指轻颤想抚摸凌珉的脸,却力量不足。无奈出声轻轻笑道:“阿珉。”

    如果说方才我只是觉得身影有些眼熟,那么此番紫纤的一句亲昵称呼,便令我完全想起了他,公子凌珉。

    凌珉抱起紫纤,朝付骁寒说道:“今日之事,凌珉记下了。”语罢施展轻功离开。

    我趁付骁寒还未回神,悄悄离开了后庭。猫腰藏身于花坛之后,发现屋子门口守着四位婢女,发愁之际,她们却离开了。难道,之前我出来并非是意外,而是凑巧遇见她们轮换?

    夜间轮换之时居然是有空当可循的,前几日是我粗心大意了。我趁机溜进屋子里,扑进被窝,就着锦衾滚了滚,心中却在惦念着紫纤的伤势。夜里便有些失眠,突然听到门外婢女齐声喊道:“渊主。”

    我不由一惊,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经过方才所见,我觉此人尤为可怖,只好装作熟睡的模样。

    察觉到房门“嘎吱”一声响,脚步声越来越近。可是隔了许久,他皆无半分动静。我不敢出声,只把眼睛开了一条小小的缝,意图偷眯一眼其动作。

    哪知对方却弹了弹我的额头道:“笨丫头,看看我是谁。”我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之人虽与付骁寒着了相近的衣衫,人却是楚凉。我不尤坐起身,疑惑

    问道:“怎么是你?”

    他将食指立于我唇畔,示意噤声。这才说道:“平日里婢女们从不直视渊主,衣衫相近,再有他几分冷冽的气场,自然可以假乱真。”

    我瘪了瘪嘴道:“你那日说的如此绝情,我以为你当真不会再来找我。”楚凉摸了摸我披散而下的墨发道:“怎会?由他带你出落水渊,我才好带你走。”

    说罢拉起我的手道:“然儿,今日来此是为确定你的安全与否,我若久留恐会打草惊蛇,明日这个时候我来接你。”

    我反握住他的手,像是久居黑暗的人的生命中突然闯入一丝光明的兴奋。“好。”想起什么一般,柳眉一蹙,“我今日看见紫纤来寻我,却被鞭打得分外狼狈。”

    楚凉身形一顿,不知是否为我的错觉,他的眸中似乎有异光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