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芙蓉如面柳如眉

    我不尤加大了手中的力度,迫切地问道:“怎么了?”楚凉温暖的注视着我,沉吟片刻说道:“此事我并不知,只是然儿莫要被旁人迷惑,眼见未必为实。”

    听到他如此言语,我不尤感激地说道:“我有分寸。”只是想起紫纤瘦弱的身影,心不由抽痛起来。楚凉一笑,“此地不宜久留,你明晚不要随意走动,便在屋内等我便好。”见我应下,目光盯着门口,模仿着付骁寒的语调朗声道:“这几日你安安生生待着,别被我发现你有什么小动作。”他转身挥袖离开,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如他所言,门外的婢女皆是低头之态,又因他模仿付骁寒模仿的极其到位,那几位婢女更不敢做声。只是经历了这件事,我自然是失了仅存不多的睡意。只打心眼里盼望着明晚早些到来,这样我便可以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第二日起来,本以为付骁寒昨夜回来,便会一直留下,岂料却不见付骁寒的身影,便与前几日无二。看来他这两日回来都未想令我知晓。吃过早饭,我想起府中美景众多,前几日因心事作祟,都未曾仔细瞧过。便抱着最后看几眼的态度,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湖前。

    不得不说,付骁寒名下的这一宅院委实风景秀美,便如我目前所见之地。湖光潋滟,边上是一排排柳树,柳叶已泛了黄。阳光落在人的身上,是分外暖和的情调。我见到远处有一小舟迎面驶来,不知是何人如此有雅兴。

    正琢磨着,那小舟已驶到我的面前。凌珉一跃而出,企图牵住我的衣角将我带至舟上。我身后的婢女将我轻巧一拽,我便到了这四人的保护范围之内。不得不说,这四位婢女当真是过于忠心之人,虽愚笨了些,武艺高强却是真真的。其中一人冷冷说道:“你带不走她。”凌珉以一对四体力显然渐渐有些不支,这时自舟中探出一抹熟悉的身影。紫纤面色苍白,虚弱地喊了一声,“主子!”

    我不尤心疼不已,想从旁边的空隙跑过去,奈何我的脚才迈开两步,便被那四人发现了。其中两个婢女停止了打斗,转而牢牢锢住我的手,令我难以动弹。凌珉只是个不得宠的公子,我知。却不曾想过,他会为了紫纤而来解救我,毕竟,在没有援助的情况下委实很难全身而退。我不愿再伤及无辜,不尤大喊道:“都别再打了!我不跟他们走便是。”

    打斗立即停下,四人正yu 将我带离,我慌忙赶在带我离开之前说道:“让我同我的朋友说两句话。”其中一位婢女沉默地点了点头,我朝紫纤担忧地看了一眼道:“不必担心我,我不会有事。”又感激地看了一眼凌珉,真挚地说道:“谢谢你!”察觉到二位婢女禁锢我双手的力道松了些许,正达到了我所想要的目的,趁机挣脱开。冲向了小舟,怎知一把长剑突然横在了我的面前。

    魅惑人心的嗓音恍如天籁,却沁着满满的寒意。身子徒然一轻,一大半都被他拽在怀里。似乎只是在询问天气的语气般,三分漫不经心,“这是要去哪儿?”

    我勉强推开他,步伐不免有一些踉跄。淡淡一哂“你当真是来得巧。”他的眉毛轻轻蹙起,似乎在思考问题,突然冷冷笑道:“我警告过你的,不要耍什么花招。”

    他转眸望向凌珉,冷漠无情地说道:“又是你。”轻轻笑了笑言“若想进我这府邸,改日递帖邀您便是,不知私闯是何意。”

    第二十一章 为伊消得人憔悴

    紫纤苍白的脸色瞧起来分外令人心疼,凌珉纵使有武艺傍身,也不敌对方人多势众,恐怕早已力不从心。我转眸正视付骁寒道:“我跟你回去,放他们走!”付骁寒轻轻笑道:“好啊,好得很!”

    一整日付骁寒都未离开,我只独自呆在屋中,祈祷付骁寒能够早些离去。念及入夜楚凉会来寻我,也不知能否得以脱身。不知为何,我心中隐隐总有些不安。屋外有婢女唤我用午膳,我也了无胃口,草草回了句“不吃!”便用被子蒙住头,混混沌沌睡了过去。

    不知何时,屋外突然变得嘈杂。不同于平日里那些个婢女的冷漠,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自下首传来。“姑娘,该用晚膳了。”

    意识中肚子似乎有些饿,我忍不住睁开眼,入目是一位俏生生的姑娘,身上倒没有那股子凌人的气势。难得莞尔一笑,起身梳洗一番,任由她摆弄了些时间。想来许久不曾拘泥于自己的外在形象,这一注意起来,竟然连自己都险些移不开眼。

    待我行至桌前,正yu 坐下,抬眸却甚是不巧的望见了一个原本不会出现在此处的人——付骁寒。

    不由局促地坐在一边,饭已盛好。我提起筷子正yu 夹菜,这才发现面前都是素菜。而自己喜欢的菜大多都在付骁寒那一边,忍不住瘪了瘪嘴。

    挣扎了半天,才夹起一根青菜。正准备塞入口中,却被一块红烧排骨堵住了嘴。不知何时付骁寒已坐回了远处,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人人都道付骁寒生性冷漠,却能做出喂人吃肉的事,委实是匪夷所思。我下意识地将肉嚼完,余下的骨头则放在一边。只听付骁寒对那个怯生生的姑娘道:“近日我不大喜欢这些油腻之物,端过去给许小姐吧,免得糟蹋了粮食。”

    他似乎知道我的一切,而我对他却一无所知。这真是一件令人害怕的事情。一声“许小姐”令我有些慌神。强行压下心中莫名的不安情绪,安安静静地在一旁低头扒饭。

    终于吃完了碗里的饭,我的内心在大声叫嚣着解脱。正yu 起身离开,却被突然出声的付骁寒叫住。他屏退一众婢女小厮,向我勾了勾手指道:“坐过来些。”

    我似乎又听到了上午紫纤向我嘶喊的最后一句话,“主子,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她的身体分明已经虚弱不已,却还如此顾念我。

    我颇是意外,本yu 反驳,却不想因此而耽误自己的时间。假装顺从地坐在了他的身旁,笑靥浅浅道:“我也跟渊主回来了,不知渊主又有何贵干?”

    他挑眉,眸色甚深。“你当真是端国而来的质女?”我嗤笑出声,“你不是一早就知道。”

    他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一般,听到我的回答,冷冷道:“我只是觉得你蠢得无可救药,又怎会是惊月的女儿。”

    我怒目而视,察觉到自身情绪的变化。暗自压下心中的恼意,盈盈一笑对上他深邃的眼眸。“是啊,我是不大聪明,若是承袭娘亲一半的聪慧,也不会身在此处。您说是不是?”

    今夜爷便可以离开,便让你在言语上得些便宜。从此,江湖不见,才是极好。

    这一场饭局不欢而散,我回到屋中,开始等待楚凉的到来。左等右等却都不见人影,不尤有一些心急。不知不觉便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十几圈。

    夜渐渐深了,我心中的热情亦在一点点变凉。

    屋门突然“砰”地被撞开,我欣喜若狂地朝门口望去。目光所及他的衣衫,他的眉眼,可却不是楚凉。不是我期盼不已的楚凉,而是我打心眼儿里不愿待见的付骁寒。

    迎面而来的醇香酒意弥散在空气中,显然是喝了不少酒,他手中又提了一壶酒。只是斜斜倚在门边,冲我冷冷淡淡说道:“去喝酒?”才说这一句话,我便知,他未醉。

    我叉腰学着他冷笑道:“付公子今日是受什么刺激了?”正yu 加以言语嘲讽,却听他道。

    “今夜与我共饮,我放你离开可好?”

    “成交!”我立刻上前抢过他手中的酒,掂了掂重量,又凑近了闻了一闻,啧啧感叹道:“好酒啊!”

    他将我带至一处高楼,由此处竟然将远处的景色一览无遗。他斜斜坐着,只手撑着头,另外一只手握着玉觞灌了一口琼yè 。

    “老渊主要寻的圣物,实则是一位身携花纹胎记的女子。”

    我愣了愣道:“身携胎记之人众多,你有线索了吗?”付骁寒轻轻笑了笑说道:“我曾去过端国,见过你的母亲。”

    我揪住他的袖子,急切地问,“她怎么样?”连自己都来不及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失了分寸。

    付骁寒打量着我紧张的神色,却淡漠地说出伤人至深的话语。他说,“你的母亲,疯了。”

    “你是骗我的,对不对?”我凝视着他的眼眸,逐字逐句地问道。他却趁我不备猛的拉起我的袖子,那枚凤凰花胎记便赫然表露在外。“果然是你。”

    我挣了挣

    ,怒道:“放手!”他只是将袖子拉了下来,却未放开手,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一般絮絮说道:“你知道老渊主寻这位女子是要做何事么?”

    我兀自猜测道:“为了天下?”怎知付骁寒却摇了摇头说道:“是为了杀你。”我浑身一哆嗦,“此话怎讲?”

    “你出生之时,凌国国师曾预言过,你将是影响三国运势之人。多年以前,三国约定和睦相处,不兴战事。落水渊的存在,便是维护三国的和平。老渊主自失去爱女,便性情大变,杀了你,是最简洁的方式。”

    毁灭一个人,比保护一个人容易的多。

    我低了头,目光凝视着手中的玉觞,置于石桌之上反复转之,委实琢磨不透付骁寒的心思,“你若想杀我,又何必等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