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莺的手满是暖和的意味,我竟有些不忍心拂开。只是我去救他,又有何人能救救我呢?

    兰莺似乎发觉自己失态,双手轻轻发颤,未发一言便跑了出去。

    安雅安慰道:“璃姐姐,嫂嫂她是难过到了极致,才会口不择言的,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勾了勾唇角,扯了下她的袖子,“走吧!”

    相比之下,凌漾关押的地方与普通的牢房不同,毫不夸张地讲,近乎是将寝宫搬来了一般,偌大的牢房中,只有凌漾一人。

    他不知听了多久的墙角,见到我们时并不惊讶,只是负手背对着我,身影有些萧索。在我与安雅的脚步声靠近之时,突然出声吓了我一跳:“你们是来看我的笑话的么?”

    虽然不曾见到他的正面,可这世子的气势却因牢狱之灾而消减了大半,更为奇怪的是,我在他身上竟寻不见当年那个傲娇的小世子的影子了。

    我与安雅对望了一眼,随即启唇言:“我来看看你是否还活着。”安雅颇为不屑地说道:“世子哥哥,我们可是好心好意来探望你的。”

    他顿了良久,皆未再出声,久到我甚至以为他不会在开口时,他突然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们不该来的。”简短的六个字,在他说来,却如同一字字叩击在心上,显得分外地沉重。“兰莺她不懂事,可你们却个个通透。我哪怕是无罪,如今亦难逃牢狱之灾。”

    他突然转过身来,神色苍白,眉宇间隐隐可见几分从前的傲气,“凌珉疯了,在朝堂之上处处与我作对,四处搜罗扳倒我的证据,已经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你们助我,便是在与他为敌。他无法容忍有人公然挑战他的耐性的。”

    他的语气带着隐隐的无奈,似乎只是在诉说自家的小弟又抢了他的玩具,而不是什么事关权利的大事。“依照父王的性子,不至于赶尽杀绝,至少予我这般优渥的环境。顶多就是剥夺世子之称,在王籍之上除名,流放偏远之地罢了。”

    凌漾自小养尊处优,如何能够承受流放之苦。

    我同他相处的时日还算长久,尤记得他年少之时踌躇满志的模样,长大后反倒显得畏手畏脚,而在不知不觉间,我们便渐行渐远。

    他那时志在平天下,后来却渐渐变成了当好凌国的世子,甚至时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于一些事,只要做的不过火,便一概放任不管。现如今,连这世子之位,也不再与他有关。他为了坐好这个位置付出了太多,可在瑾王眼中,却从未落得半分好。

    瑾王偏袒着凌珉,看似无心权术,实则包藏祸心的凌珉。这么多年,凌珉都未曾动凌漾,为何如今却显得急不可耐?

    紫纤的离开,究竟对他造成了多少伤害。

    “若是收集起你无罪的证据,事情可有转圜的余地?”我揉了揉眉心,用微微有些疲倦的声音问。安雅也是一惊,只是看着我,却是半晌也没

    道出一句话来。

    凌漾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错愕,摇头苦笑:“然儿,为了我淌这趟浑水,不值得。”

    “心甘情愿去做的事,便无需用值不值得去衡量。”我皱了皱眉,难得郑重其事起来。

    安雅点头,“璃姐姐,我支持你。”

    凌漾见我这般严肃,似乎亦晓得此事并非玩笑。“然儿,我有一份很重要的资料,里面是我的党羽收集起关乎我无的罪证据,极有可能在相府之中。十日后,你取来予我。”

    我不疑有他,点头说好。须臾,疑惑地望向他问道:“所谓相府,是韩相府邸?”虽说已是心知肚明之事,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他挑眉轻笑,语出惊人,“人人都道凌国第一公子楚凉与端国质女虽未完婚,二人却整日形影不离,举止亲昵令见者无不脸红心跳。”

    “然儿,你说这相府,会是哪个相府?”

    “我等你十日后来,不必忧心我,此处穿衣用度皆不曾亏待我,瑾王再恨母后,尚且还顾念着几分骨肉亲情。”

    在看到他唇畔狡黠的笑容后,我有绝对的证据怀疑:他方才是有意引我说出要帮他的话。

    第三章 凛都,几重风雨(三)

    安雅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语气满是忧心,只是带了点可能连她自己都未意识到的天然撒娇的语调,莫名有些喜感,冲散了这忧愁。

    “璃姐姐,珉哥哥消失过一段时日,自那之后便性情大变,你遇见他时万万要小心些。”

    她说的那一段时日,大概是凌珉在灵凰镇的日子了,没有人比我更明白其中缘由。

    安雅本yu 邀我去将军府做客,我心中有事,自然是选择婉拒。

    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凛都的街道上,宣兰莺苦苦哀求的模样不断在脑海中闪现。可我真的帮得到她么?

    凌漾与我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这是不可磨灭的事实。哪怕我怨他,亦不希望亲眼看着他落入深渊。不知走了多久,我发觉脚已被磨得生疼。

    恍然抬眸,竟不知不觉走到了相府,不远处正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他背对着我负手而立,似乎在等什么人。

    我一闪身躲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不过须臾,便看见一个娇柔的女子款款步出相府,她的身边跟着的正是许久不见的流萤。那女子走到他的身侧,纤纤玉手揽着他的胳膊,隔着大老远,我都能够感受到空气中强烈的腻味,顿时天雷滚滚,雷得我外焦里嫩。

    最令人惊异的是:那女子竟与我生得一模一样!

    身着一袭清雅白衣的男子回头看了一眼,便状似无意地回转头。我不知他是否看见了我,只是我的本意是不希望被他看见的。

    他的名字,是埋藏在我心中,久久不愿提起的二字。

    他轻轻搂了搂那女子的肩,附耳低语,那女子禁不住挑逗,咯咯笑起来。

    那男子端的是我最为熟悉的情深款款,不知为何,我心里钝钝地痛起来。

    看着二人渐渐远离的身影,我不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凌漾所需之物若是在相府,我势必是要回相府一趟了。可如今看这情形,也不能光明正大地进相府了。

    机会来的总是猝不及防,第二日我照常在相府附近晃悠,只是这次谨慎地戴上了帷帽。那同我生得几近一模一样的女子竟未带一人,独自出门,便连楚凉也未跟在她的身侧。我压低了帽檐,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

    她鬼鬼祟祟地不知要去何处,还不时回头望一眼。我总觉得事情有些古怪,当即便要掉头。谁知还未走出几步,原本相隔有十余步的女子竟已步至跟前,一手拽住了我的胳膊。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你就是许然璃?”

    分明娇柔的女子,手上的力气却出奇得大。我分明并未以真实面目示人,她此番认出我,自然是于意料之外。

    她掩唇轻笑,似是猜中了我的心思,朱唇轻启,吐出一个个圆润如珍珠般光滑的字来,“你无须害怕,从前我常听寒哥哥提起你,如今一见,果真是个玲珑剔透的女子。”

    寒哥哥,他们竟已如此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