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轻松开环住他腰际的手,情不自禁地捂住胸口,也未逢下雨天,这伤口怎的痛了起来。

    紫纤,你是不是也时常这样疼。所以,你离开之时,才会笑得那般欢快,对吧?

    我知道,不会再有人回应了。

    楚凉颇为随意地勾起我的下颌,啧啧两声道:“不过质女这般无暇的容颜,委实招人稀罕。质女若是想救凌漾,不如好好利用起这如花似玉的容颜。”

    他捏的下颌生疼,而我的肌肤生性敏感,不出所料,定是要被捏红了。我将脸别至一侧,对他不再抱有希望,他却松开了紧捏我下颌的手,笑容斐然,“然儿,你这就认输了。”

    我摇了摇头,退后三步,“这天下还未有任何事能让我低头。”

    “我会让你低头的,然儿。”他温润浅笑,可每一个字都直戳心窝,将人伤的体无完肤。

    “那就拭目以待。”我冷冷吐出这六个字,转身便要离开。说时迟那时快,正在此时,门不经意地被打开。楚凉飞快地将我拉回身侧,语气亲昵,“然儿,都说了是父亲的书房,你若喜欢书,改日我再为你寻些便是。”

    他虽是在对我说,目光却是看向门口的。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侍女模样的人正手足无措地站着,手中还端着茶水,眸中的惊羡与嫉妒险些要将我吞没。

    “见过少爷,少夫人。”那侍女回过神来,忙不迭问候。

    楚凉明显松了一口气,牵着我的手走出去,在路过那侍女时,淡淡笑道:“你应该知道,什么事适合永远地放在心里。”

    那侍女险些拿不稳托盘,慌忙伏地,“奴婢什么都没有看见,还请少爷放心。”

    楚凉头也不回地迈步前行,我只好气喘吁吁地用小碎步跟着,跟了一大半路,我突然清醒,跟着他作甚?

    这辈子,我从未如此卑微过。哪怕当初在王后面前像个傻瓜,我也会鼓足勇气去努力做一件事,也不曾尝过卑微的滋味。

    很好。

    原来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我自编自导自演的笑话,我入戏太深,而他从未入戏。

    我想回家,好想回家,可我的家又在何方?

    他突然转过身,十分不耐地问,“还愣着做什么?”似乎是觉得这样说有些不妥,他复补充道:“姝晏走了,少说也要十日才会回来。你先待在这里,等她回来再说。”

    一改之前的凉薄,他朝我伸出手,“你走的太慢了。”

    我忍不住笑了,嗤笑他的惺惺作态。

    只是看着

    他如皓玉般的手腕,修长白皙的手似乎有着奇异的魔力,我慢慢走上前,擦肩而过,却是轻飘飘的一句:“你无须等我。”

    凌漾同我约定的是十日,而楚凉也要我在此处待上十日,这真的是巧合么?

    方才楚凉销毁的约莫是些凌漾的罪证,而非平反冤屈的证据。所以,我不如先留在此处,探探楚凉的口风也好。

    令我心凉的,是打开住了许久的屋子,却发现屋子中的陈设与从前大不相同,透露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雍容华贵。

    我忍不住y 阳怪气地说道:“楚公子当真是情深款款。”

    他微怔,随后解释道:“姝晏不喜欢太素净。”

    “原来你不是没有心,而是你心中住着的那个人不是我。”我咬了咬唇,一字字道出,胸口钝钝痛起来。

    我以为他会解释,他若是解释,无论是如何离谱的借口,我都可以相信。可他从始至终,只是缄默不语。

    这爱情太卑微,我不愿再触碰了。

    我狠狠关上门,也不顾他是否离开,身子忍不住顺着门一点点滑落下来,泪水一点点浸湿睫毛。

    感伤了小半天,心神也已归来。凌漾明知陷他于不义之地之人是凌珉,为何又说这平反冤屈的证据极有可能在相府?楚凉这下岂会轻易放我离开,若是无自由之身,即使是寻见了证据,也是分毫无用的。

    可生活从不是波澜不惊的,第二日,宫中传来噩耗,世子在狱中被毒害,不治身亡。得知此消息时,我伸出一半的懒腰生生顿在空中,一瞬甚至忘记了如何呼吸。

    昨日与我相谈甚欢之人,不过一夜之间,便成了一片冰凉的梦。

    我跟在楚凉身后进了宫,看见他平躺在牢狱冰凉的地上,苍白无力的脸庞和殷红的唇形成鲜艳的对比,还有未曾凝固的鲜血一点点渗下,落入尘土。

    除我二人外,牢狱外已堆满了人,老态龙钟的瑾王,冷酷决绝的凌珉,泫然yu 泣的宣兰莺纵然瑾王心中再不满,凌漾也是他的儿子,此时流露出几分亲情,着实不易。

    楚凉磁性冷冽的声音响起,竟是在问狱卒,“查出来是何人所为了么?”

    狱卒战战兢兢地摇了摇头,伏地言:“回公子,昨日只有世子妃与安雅郡主探望过世子,发现世子毒发身亡,却是今日早晨。”

    这时,安雅、云子临纷纷赶来,安雅匆匆与我打了招呼,便急不可耐地望向凌漾。

    他死了。

    我也晓得了一件事,他知晓已命不久矣,故意骗我去相府罢了。

    我终是做了一件无用的事,眼睁睁地看着他躺在了我的眼前。他曾在许久之前请求过我的帮助,而我一言不合便拒绝了他。或许,从那时开始,便注定了今日的一切。

    这是命。可我许然璃从不信命,独信自己。

    我的脚不受控制地迈了出去,走着走着,竟到了那片紫竹林。

    他是我在凌国的第一个朋友,在初时待我极好,却不招我待见的朋友。不知不觉间,我已将他忘得透彻。

    “然儿,原来你在此处。”娇柔的声音沾染几分悲伤,却折不断沁入骨子里的骄傲。

    我抬头,勉强勾起一丝笑意,“兰莺怎么出来了?”

    兰莺的目光掠过我,望向远处,“然儿,我不伤心,甚至还有一些欢快。”

    我勾了勾唇,挑眉看她。她却急了,质问言:“你为何不问问我个中缘由?”

    个中缘由,问与不问,又有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