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四天没合过眼的崇玟愿被魏群打了镇定剂,一睡就是十五个小时。他醒了以后镇定自若,和之前差点当了鳏夫的狼狈模样判若两人,洗脸刮胡子,把自己收拾干净就离开了医院。

    魏群拍了拍手,喜滋滋的说:“送瘟神。”

    戚允冰头两次住院的时候,崇玟愿都不太放在心上。那时候病的不重,且二人感情未到,崇玟愿不太往心里去。而这一次崇玟愿紧张的血压升高,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更是破天荒的以泪洗面,让魏群平白看了笑话。

    崇玟愿恨不得每天都蹲在戚允冰的病房门口等他醒来,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对付葛家。葛龙以故意伤害罪、危害公共安全罪被起诉,但是葛家家大业大,少当家的进去了还不足以将其一举歼灭。葛家知道戚允冰的所作所为,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崇玟愿要乘胜追击扳到葛家,为了自己,更为了戚允冰。这次他必须争分夺秒,急功近利,不择手段,不能让戚允冰受到来自外界的一点威胁。

    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崇玟愿思索着,暗自打了个寒战。他知道戚允冰会在一些细节上钻牛角尖,便吩咐安保组上上下下一百多人务必要在咖啡厅外面那条街上找到那枚戒指。

    扔戒指一时爽,找戒指火葬场。崇玟愿白天紧锣密鼓的进行歼灭葛家行动,晚上还要亲力亲为和安保组一起找戒指,比工地搬砖还要累。

    离事发当日已经过了好几天,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要找一枚戒指无异于大海捞针。崇玟愿结束了第五天的徒劳无获,一脚踢在一边陈小玉的屁股上,怒道:“白养了一群废物!”

    陈小玉心里苦啊。好不容易和周哥哥情投意合了,还没来得及眉来眼去几天,崇玟愿就棒打鸳鸯,把周冯扔出去对付葛家,自己每天顶着刀子一样的瑟瑟寒风压马路,现在还挨了罪魁祸首一脚,气的陈小玉想跳起来和崇玟愿拼命。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崇玟愿心念一转,下令悬赏五十万找自己那枚戒指。

    当初找朋友设计定做这两枚戒指并没花这么多钱,连头带尾总共三十万。但东西重要的不是价格,而是其意义所在,就算再重新制作一百对价值连城的鸽子蛋戒指,也比不上戚允冰最初认可的那对简约对戒。

    两天后,一个环卫工人打电话来交还了戒指。与此同时,病房里戚允冰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26章 心结

    戚允冰苏醒时意识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今夕何年。等知觉慢慢回笼后便感觉到了四肢百骸的疼痛和无力。

    他背部肌肉剧痛,努力抬了抬脖子,见自己四肢健全,才放心的躺回枕头上。

    周围人来人往,咋咋唬唬,闹的他头疼。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进进出出,一会儿扒开他的眼皮,一会儿听他的心跳。戚允冰的意识独自漂浮在漫无边际的蔚蓝大海中,随波逐流。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里清净了。戚允冰能从刚才那些医护人员的表情和零星话语拼凑出一个大概的故事。他昏迷十二天,大难不死,把魏群的医院闹了个鸡飞狗跳。

    魏群的医院啊,那就意味着崇玟愿介入了。戚允冰一想到那个名字就心里难受,脑海中还噩梦般的回荡着他说只是玩弄自己、从未付出感情的一席话。崇玟愿多么恨戚允冰啊,连那只小兔子都要被殃及,平白受了无妄之灾。

    戚允冰戴着氧气罩,由于情绪波动而呼吸急促,连带着肺部也刺痛起来。他低低的咳嗽几声,逼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起那段痛苦的回忆。

    杀人诛心,崇玟愿永远能够冷静的说出他最惧怕的话语,让他一辈子被梦魇缠身,再也不敢相信爱情。

    梁清轻手轻脚进了病房,见戚允冰完全清醒着,试探性的问:“戚先生,您要坐起来吗,还是接着休息?”

    戚允冰说:“请帮我把床摇起来。”

    梁清小心翼翼的避开戚允冰身上七七八八的医疗仪器,把床板摇高了,扶着戚允冰稍稍坐正。他说:“戚先生,感觉怎么样?”

    戚允冰坐起来以后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心想人果然不能总躺着。他说:“请帮我安排转院。”

    梁清:“您说什么?”

    戚允冰吸了口气,重复道:“请帮我安排转院。”

    梁清抱歉的一笑:“这个我不能做主,崇总稍后就到了,您和他商量吧。”

    戚允冰一只手缠着绷带,一只手打着点滴,缓缓用那只打着点滴的手探了探空荡荡的领口。他苦笑道:“联系我队里领导,我要转去军区医院。”

    梁清没动,戚允冰提了些声音:“手机给我。”胸口急促起伏,仿佛随时要陷入昏迷。

    梁清不敢和他拗,从柜子里拿出了戚允冰的手机递给他。

    戚允冰用输液的手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号码,然后无力地闭上了眼,等电话接通。待到对面传来一句“喂,小七你醒了?”戚允冰虚弱地说:“队长,我想转院到军区……”

    话音未落,手机就被从手心里抽走了。戚允冰懊恼的睁开眼,见崇玟愿风尘仆仆的站在他面前,额头上汗津津的,还微微喘气。崇玟愿接起电话,说:“是我,崇玟愿。戚警官不用转院,就住在这里,我都安排好了。没事没事,钓鱼执法嘛,我能理解,不用再向我道歉了。”

    崇玟愿挂了电话,戚允冰眼神空洞的望着他。崇玟愿能理解,他什么都能理解,就是理解不了自己。哪怕崇玟愿对自己有一点信任,就不会武断的判定自己背叛了他。

    戚允冰突然想起一句不知道哪里的台词,这么多年的痴心终究是错付了。矫情是矫情,但是格外应景。

    崇玟愿身上带着寒气,他脱了大衣,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谨慎开口道:“戚警官,你醒了?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疼?”

    戚允冰牵起嘴角:“我很好,请让我转院吧,不要因为愧疚而补偿我。你之前说的话,一点错误都没有,是我咎由自取。”

    崇玟愿垂下眼睛,表情严肃:“对不起。”

    戚允冰摇摇头,不爱自己,恶语相向,这都不是错,只是人之常情罢了。

    “没关系。”戚允冰回答。

    崇玟愿对他的反应有些诧异,但直觉戚允冰的“没关系”并不是冰释前嫌的意思,于是追问道:“能回到我身边吗?”

    戚允冰像听了个笑话,翻了个白眼:“崇玟愿,你不膈应吗?你不是玩腻了吗?”

    崇玟愿咬牙:“那些都是气话,我以为你和葛龙合作背叛了我。”

    戚允冰冷漠的说:“有句话叫,世界上只有妈妈会无条件的爱你。我妈妈走了以后,世界上便不会有人再爱我了,我早该知道的。”

    崇玟愿为戚允冰消极的想法心惊,连忙说:“我爱你。”

    戚允冰吓了一跳,曾经求而不得的三个字居然被崇玟愿在这种场合轻浮的脱口而出,戚允冰越发觉得荒谬至极。他说:“崇玟愿,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你不让我转院,我就在这里住着,出院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梁助理你也带走,我有钱请护工,不需要你的施舍。”

    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戚允冰有些头晕,疲惫的闭了闭眼。崇玟愿见他脸色极差,不敢和他争论,老老实实的出了病房。

    可怜崇玟愿听闻戚允冰醒来,丢下一个高层会议就急匆匆地开车赶来,一路上不知道吃了多少张罚单,在停车场倒库的时候车身还被刮花了。一腔热忱柔情都在刚才的短短几分钟内被浇灭了,崇玟愿如坠冰窟,虚无的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不知道何去何从。

    崇玟愿在楼下吃了顿饭,安慰自己人醒了就好,徐徐图之,从长计议,心急吃不了热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