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她进拜日教那天说自己有个青梅竹马,从没听说梁云朗有什么病,怎么到她嘴里就身残志坚了。

    她是梁峥的女儿,可她一路上也没做伤害他们的事。

    谢羽笙冷着脸放下碗筷道:“你们吃完饭后都回房收拾行李,今日便走。”

    骆回遥抬眸,眼底浮着浅浅的赤色,他本该在昨晚杀了谢羽笙,但他终究没下去手。他握剑的手一对上他便再难进一寸。明明带人设好了埋伏,明明时机已到。

    楼微雨垂下眼帘,对于昨晚的事她清清楚楚。

    “我们?教主不跟我们一道?”展戈环顾一圈只觉一桌人各怀心事。

    还好茉舞没这么多破事。之前他还不信薛因梦是奸细,然而这些流言一整合,所有疑点都集中到了薛因梦身上,她果然是梁峥的女儿。

    没想到,但也不难接受。

    爱上仇人的女儿是什么感觉,大概只有教主明白。不好过。

    “本座自有打算,你们先走。”谢羽笙起身,似乎并没听到楼下那些嘴碎之人的话。

    展戈心道,他这是打算明日一人去乾鼎山庄,还是想单独静静。

    他不在意薛因梦了?他不信。

    从容回房,谢羽笙也就是表面上淡定,实际心里慌得一笔,原本他算好了时日去带她走,就在梁云朗与孙秋桐成亲那日,说来梁峥还是技高一筹,他这一招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不仅薛因梦中招,他也难出手。

    时间紧迫,她明天同梁云朗成亲,梁峥今晚定会加强山庄守卫怕他去抢人,所以他今晚硬闯乾鼎山庄怕是不行。

    饭后,普通教众全回房收拾行李,骆回遥一人出了客栈走在街道上。临近入夏,和煦的春风已然带了点热气,吹地人心头恼火。

    不论是主街道还是几条小道,入目处一片空旷,只几处稀稀拉拉的摊子,三三两两的行人,谁也不会注意到骆回遥,因为他在美男排行榜上的名次并不高,不够脸熟。

    楼微雨默默跟在骆回遥身后,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这距离就好比他们之间永远跨不过的仇恨。

    因梦明日便会嫁给梁云朗,她今晚必须去见她,更要把她救出来。尽管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她看她一眼到底。

    她爱教主又如何会心甘情愿嫁给梁云朗,估计这几日她在乾鼎山庄无时不刻想逃走。再说教主那性子,明日定会去乾鼎山庄救因梦,她也不能让他冒险。

    以骆回遥的武功怎会不知楼微雨跟在他身后,他在心头叹了口气,径自往城门方向走,走地不快也不慢。

    他清楚她为何而来。

    薛因梦。

    日头日渐拨高,天空一碧如洗,暖光穿梭于微隙间。

    两人一路出了城门到达郊外,郊外不远处有片牧春林,杏花如雨一般开得正旺,宛如银色霜花。林间松软的泥土上满是落花,绵延十里,清香袭人。

    “你跟着我做什么?”骆回遥忽地停住,身如迎松站得直直的,他紧握剑柄并未回头。

    楼微雨正躲在一颗大树后,听得他的话便从树干后走了出来,素来温雅如水的脸上头一次泛了冷。

    此地只有他们两人,确实不用隐瞒什么,摊开来说更好。

    她对着他的背影淡淡道:“我想求你带我去一个地方。”

    骆回遥微微侧脸,金色的日光打在他立体的侧脸上,映着光,描了线,“抱歉,我不能这么做。”

    云朗明日成亲,义父今晚必定加强守卫,她一旦被发现,下场可想而知。

    他绝不让她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嗯,打扰了。”楼微雨勉强扯起嘴角,她转身离去并不多说。即便他不帮,她自己也能进入乾鼎山庄,只不过救出因梦会难一些。

    “你去哪儿?”骆回遥回身,薄唇轻启,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他不想她做傻事。

    “不用你管。”楼微雨踏着落花往前走,他不帮便不帮,她并不怪他,毕竟他有他的立场,何况梁云朗是他义弟。

    “微雨。”骆回遥身形一动便到了楼微雨身前,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手上没怎么用力,生怕弄疼她。“别做傻事。”

    “放手。”楼微雨低头,视线顺着手臂上的那只手往上看,缓缓对上骆回遥,她嘲讽道,“骆护法。”

    他们之间的所有早已结束。她来找他,一方面是想问他是否愿意帮忙,另一方面也是想试试他。她心底仍抱有一丝期待,期待他是会放弃报仇。

    骆回遥在拜日山待了六年,怎会不清楚楼微雨的性子,何况他对她也不是全无情意,“你别冲动,我带你去。”

    她为自己做的一切他都知道,为帮自己隐瞒身份她害了不少教众。她原本是个善良的姑娘,却为他让双手沾满了血。

    可惜他今生注定偿还不了她的付出,但愿来世他们能做普通人。

    他愿守护她一辈子。

    楼微雨苦涩地哼了一声,快速抽回自己的手,她转向一侧,留给他一个柔和的侧面。

    “多谢。”

    她的手从他手中抽出,骆回遥喉间动了动,心头像是缺了一口,随后,这个缺口越来越大,像是失去了直觉的一部分,麻木了神经,让他有些看不清她。

    “等晚上我带你去。”

    “嗯。”

    楼微雨继续往前步,微风一过,卷着细小的落花黏在她素白的衣衫上,翩飞若蝶。

    “微雨。”骆回遥再次叫住了她。

    楼微雨身形一顿,背对着骆回遥,她心头乱地很,想不出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