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手掌柔软无骨似的,揉的他衣裳起了皱褶。

    段桓突然觉得喉间有些发干,腾地站起身,绕开碎成两半的桌案,疾步离开了福至宫。

    作者有话要说:

    段·又土又骚·桓风骚霸道佞臣你们喜欢嘛:

    第43章 肆叁

    直到段桓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松香和豆蔻才敢从地上爬起来,匆匆去扶江月旧。

    少女已过了先前那股恐惧劲,盘膝而坐,视线落在破碎的桌案上,不知想什么想的出神。

    “公主,您有没有受伤?”

    松香伸手拉住江月旧,替她掸了掸灰蒙蒙的裙裾,面上又是心疼又是埋怨。

    “我饿了,想吃东西。”

    “好好,奴婢这就去准备。”

    豆蔻边说着边下去备膳,松香将人扶到软椅上坐下,安慰道,“公主莫怕,段大人若要再来欺负您,咱们就找陛下评理去。”

    江月旧乖巧地点点头,心里却想,晋平帝若能管得住他,段桓倒也不至于如此嚣张。

    早间被男人这么闹了一通,少女老是回忆起被劈成两半段胡姬。

    那血肉模糊的场面每每浮现在脑海,着实让人有些食不下咽。

    江月旧勉强喝了几口白粥,便推了碗,跑到后院里荡秋千。

    冬日阳光温暖,不见半点凌厉。

    没悠闲一会,就听豆蔻扯着嗓子唤道,“恭迎陛下。”

    少女从秋千上弹起来,小跑着赶去门口行礼,跨过门槛时,脚下一踉跄,直直向前栽去。

    江月旧倒吸一口凉气,皱巴着小脸,准备接受这致命的一跟头。

    还没等她反应,眼前已出现双玄色皂靴。

    男人伸手一勾,胳膊环住她的腰肢,在空中转了个圈,少女便被稳稳当当抵在一堵滚烫的胸前。

    顾言风在她身后轻笑,喷出的热气直拂耳廓。

    没由来的,江月旧就红了脸。

    她咬了咬唇瓣,一脚踩在男人的靴子上。

    后者吃痛,松了胳膊,顺势将她推出怀中。

    “昭和,你怎么总是毛毛躁躁的。”

    晋平帝抬手亲昵地拍了拍少女的脑袋,笑着又道,“顾统领又救了你一回,还不快谢谢人家。”

    江月旧背过身去,不看顾言风,嘟嘟囔囔道,“皇兄,皇兄,来陪昭和荡秋千。”

    晋平帝见她没心没肺似的,关切道,“听说早上段桓来你宫里,还劈了桌子,这是怎么回事?”

    “相公哥哥说昭和一哭,他的心就要碎了。”

    “……”

    晋平帝噎住,一口气险些没缓上来。

    这段狗花言巧语,莫不是惦记上了他这皇妹?

    “皇兄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江月旧故意装作不明所以的模样,拐住晋平帝的胳膊,忧心忡忡地瞧他。

    “无妨,朕,好得很。”

    晋平帝咬牙切齿蹦出几个字来,回头给顾言风使了个眼色。

    男人心领神会,手一挥,将宫内伺候的人都撤了下去。

    见四下无人,晋平帝这才拉着少女,痛心疾首道,“昭和啊,你告诉皇兄,为何总喊段桓相公哥哥?”

    江月旧憋着笑,一本正经答,“他昨天抱着昭和,还冲昭和温柔的笑了。”

    晋平帝眉心跳了跳,忍下骂人的冲动,解释道,“这段大人,他同谁都笑。

    况且他笑面虎似的,准没安好心。

    昭和听话,以后不可再乱喊什么相公。”

    笑面虎,形容的确实很恰当。

    少女歪头纳闷道,“皇兄不喜欢段大人吗?”

    晋平帝冷笑,“他若少动些歪心思,朕还能同他演上一出君臣同心。”

    江月旧装作没听懂,睁着双浑圆的眼儿继续瞧他。

    晋平帝微叹口气,自知朝堂的事儿不该拿到小傻子这儿说,便改口道,“昭和只要记住,凡事莫要与段桓扯上关系。”

    少女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皇兄的意思是,不要和段大人一起玩吗?”

    男人笑了笑,“昭和这样说,倒也没错。”

    江月旧又问,“那昭和可以跟谁一起玩?”

    晋平帝思忖片刻道,“昭和若真的无聊,去找顾统领陪你玩,如何?”

    少女撅嘴,立刻耷拉下脸,“我不要和他玩,他看着好凶。”

    晋平帝闻言,笑着刮她鼻子,也没强求。

    二人又坐了片刻,扯东扯西拉了会家常,皇帝这才离开了福至宫。

    江月旧嚼着晋平帝赏赐的西域番果,细细捋了遍宫内的情况。

    段桓有不臣之心,天子已然知晓,却无可奈何。

    再者,顾言风作为羽林军统领,颇得圣宠。

    不过撇开这些,有一说一,晋平帝对这个傻子皇妹倒真是呵护备至,照顾有加。

    番果可真甜。

    -经过前两世的失败教训,江月旧总结出两点经验:

    其一,不要与顾言风扯上关系。

    其二,要时刻谨记第一条。

    然而没过几日,江月旧就不负众望地,再次同顾言风搅和到了一块儿去。

    福至宫后院内载了个棵老树,枝繁叶茂,笔直参天。

    听宫里的老麽麽说,高祖皇帝定都时,这棵树就已经在这儿了。

    关于原宿主的记忆,江月旧能感受到她们对旁人的喜怒哀惧,但昭和公主却不一样。

    她的情绪太过直白,纯粹的像是一汪池水。

    清澈见底。

    眼看着这棵老树,江月旧脑海里浮现出许多属于昭和的回忆。

    彼时晋平帝不受宠,生母又是个吃斋念佛的主,凡事总劝他退一步,忍一时。

    可帝王家最是冷暖自知,人善被人欺。

    大到几个兄长,小到后宫嫔妃,是个人都能冲他指手划脚,出言不逊一番。

    唯独这个痴傻的皇妹,明明已经自顾不暇,却偏要护在他前头。

    哪怕打不过,也要上去咬一口出出气儿。

    宫里人人都知昭和公主是个坏了脑子的,所以做出些出格的事儿来,也无可非议。

    每每晋平帝挨了揍,都是傻子皇妹替他报仇。

    有时占了上风,更多的时候则落了下乘。

    二人一块儿受了欺负,又无处伸冤,便躲在着老树下,背靠背坐着,等天黑。

    那时还没有福至宫,老树长在偏僻的宫墙角,根本无人问津。

    就如同他们一样。

    谁也没想到,最闷不吭声的六皇子最后做了储君,不仅将他那看破红尘的母妃设为太后,更是为患难与共的傻子皇妹建了座福至宫。

    诚心所至,福慧临门。

    难怪,陛下对昭和的感情不一般。

    江月旧坐在树下沉思了一会儿,基本确定自己的生命安全有了保障。

    可是段桓那边,一连数日连面儿都碰不着,要怎么讨他欢心?

    一阵风过,树梢落下几片枯叶。

    少女本没在意,可忽然间嗅到股浓烈的血腥味。

    自上方传来。

    江月旧脊背发凉,害怕地抱紧双膝。

    千万别抬头,千万别抬头。

    她这么告诫自己,还未说上三遍,头顶处倏地落下滴液体,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少女的左脸上。

    江月旧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感到那不明液体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落。

    伸手一摸,粘腻温热,色泽……

    艳红。

    是血。

    少女吓得花容失色,得亏是坐在地上,否则保不齐腿脚一软,就摔了个狗吃屎。

    她此刻应该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宫内跑去。

    再不济,扯着嗓子大喊救命也成。

    然而江月旧不信邪地仰着脸,望了望树。

    临近傍晚,天色渐暗。

    树影绰绰,上头藏了个黑衣人。

    那人捂着右臂,手缝里不断往外渗着血。

    少女看着看着,突然站起身。

    这黑衣人只露出双紧皱的眉眼,甚至连一丝轮廓都瞧不清,但江月旧还是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公子无招也好,无名也罢。

    这回虽不知姓名,但总归还是顾言风。

    这厮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当个贼啊。

    后者眼见暴露,干脆踏着枝桠,旋身而下,落在少女的跟前。

    男人抬手,似乎是想将她劈晕过去。

    只是江月旧抢先一步攥住他的衣角,小声道,“快进屋来,别被人发现。”

    男人手一顿,僵在半空中。

    她这是,要包庇自己?

    可理由呢……

    少女拽了一下,没拽动,有些着急地蹙眉,“快走呀,躲进屋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