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整个人干脆绕到他身后去,推着男人的腰身欲往殿内赶。

    男人浑身紧绷了绷,正要反应,却听见外边传来一队急促的脚步声。

    他心一提,立刻在江月旧的推搡下,躲进了屋里。

    -男人伤了胳膊,血流不止。

    江月旧想给他包扎一下,还没找着药品,就听松香在外间嚷道,“不许进,此乃公主殿下的寝宫!”

    随后,便有人粗声粗气说着些官话。

    情急之下,少女打开衣柜门,指了指里头,“柜子有两层,你躲进去。”

    男人眉头皱的更紧,好像在怀疑她的行径。

    江月旧方想起昭和是个傻子,于是缓下严肃的神色,故意道,“你是不是在和外面的人捉迷藏?

    放心吧,躲在这儿,他们绝对找不到你!”

    言罢,少女还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露出个乖巧的笑容来。

    男人仍有戒心,却也没空僵持,高大的身子一屈,便钻进衣柜里。

    外边争执声愈来愈大,江月旧环顾四周,先是一脚踢翻了装着蔷薇露的瓷瓶,见那香露打翻在地,满屋子都是蔷薇香,总算掩盖住了血腥气之后,又拾起窗边一把铜剪刀。

    夜里豆蔻时常用它来剪烛芯,没想到现在竟派上了用场。

    少女狠狠心,握着剪刀望胳膊上划开一道口子,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清清了嗓子,哇地一声嚎哭起来。

    柜子里的男人被她冷不丁一嚎,惊得险些破门而出。

    只是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听见数十人闯入殿内。

    领头的一人眼下带着长长的刀疤,瞧着分外凶悍。

    他还未质问出口,就瞧见豆蔻扑向了昭和公主。

    “您,您这是怎么了……”

    江月旧哭声响亮,“剪刀,划破了手臂,昭和流血了,昭和是不是快要死了……

    呜呜呜我要见皇兄,昭和不想死……”

    少女边哭边嚷,说到痛处,还不忘伸着双腿,胡乱地蹬了几下。

    豆蔻见状,忙捂住她手臂上的伤口,安慰道,“公主莫怕,只是小伤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奴婢这就去给您包扎。”

    “真的吗……”

    江月旧哭的撕心裂肺,却没掉下眼泪来,只好吸了吸鼻子,望着劲衣带刀的几人问,“他们是谁……

    是来带昭和去地府的吗?”

    “……”

    为首的刀疤男子黑着脸,咽了口闷气。

    他先扫了眼寝宫,这才冷声道,“回禀公主,臣等为大内神武军,奉旨追查宣政殿胡姬刺杀案同党的下落。”

    松香挡在江月旧身前,高声喝他,“大胆,元统领的意思是,咱们公主窝藏刺客?”

    元竭抱拳,“微臣不敢,只不过微臣也是奉命行事,还请公主行个方便。”

    松香气极,还想说些什么,却听江月旧发了话,“既然是皇兄的命令,那你们搜吧。”

    元竭刚要迈步,又听小公主委屈巴巴道,“不过你们不能打翻我的花盆,也不可以弄坏我的新衣裳。”

    男人噎住,急忙颔首,然后在殿内翻找起来。

    不过昭和公主说了,不能碰坏东西,神武军一众的搜查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床榻上只敢掀起一个被角,书柜后也只敢挪开一小半。

    末了,元竭打开衣柜,伸着刀柄戳戳找找,瞧见柜底沾了几滴血迹,尚未干涸。

    男人刚要一把掀开碍事的衣裙,就被江月旧扯住了手腕。

    少女嘴一瘪,眼见着又要嚎啕大哭,“你要做什么,你别碰我的衣裳!”

    元竭指了指衣柜上的血迹,反问,“这是怎么回事?”

    江月旧脑子转的飞快,“衣裳里头掉出个剪子,划伤了昭和……”

    豆蔻恍然大悟似的在一旁认错,“都怪奴婢粗心大意,害得公主伤了千金之躯。”

    这边小丫鬟认着错,那边松香也毫不客气,“要不快替公主包扎,若是陛下知道了,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虽数落着豆蔻,实则指桑骂槐。

    元竭听出话外音,也知晓晋平帝对这傻子皇妹关爱的紧,于是也不敢造次,只好说了几句客套话,带着神武军离开了福至宫。

    好不容易送走了来人,江月旧暗自松了口气,随即又装作吃痛的模样,“昭和手疼……”

    豆蔻立刻扶着她往外走去,松香也不敢怠慢,前去太医署请了太医。

    少女临出门前,回看了眼空荡荡的大殿,微吁出一口长气。

    这下,顾言风该安全了吧。

    第44章 肆肆

    红绡坊天字号雅间里,男人背靠着软枕,一只脚翘在榻上,目光瞥着窗外熙攘的人群,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鸨红姨叩门进屋后,冲外边招招手,立刻有十几位娇美的姑娘们依次排着队入了内。

    红姨捏着帕子,食指放在唇上示意众人安静,而后才恭敬道,“大人,这都是咱们楼里最好的姑娘们,您看行吗?”

    段桓一手搭在膝上,偏头望了过来。

    男人眼眸狭长,不笑的时候分外冷肃,带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可他又常常带笑。

    几分讥诮,几分嘲弄,混杂在一块儿,心思难猜。

    “过来,让本官瞧瞧。”

    为首的白霜眼波一转,便扭着腰肢上前。

    白霜五官精致,肤白唇红,含羞玉立。她半跪在软榻边,勾着截纤细的脖颈,仰脸盈盈看着段桓。

    男人低头,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把手放这儿。”

    白霜一愣,尚为不解,“奴家不敢冒犯大人……”

    话音未落,就见段桓不耐烦地低喝,“抬手!”

    白霜身子颤了颤,乖乖将葱白的手掌放在男人胸膛上。

    一秒,两秒,三秒……

    屋内鸦雀无声。

    没人知道段桓想做些什么,众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又过了几秒,段桓皱眉,继续吩咐道,“唤声相公哥哥,给本官听。”

    白霜眼里诧异,一面觉得不妥,一面又不敢拂逆,只好柔柔唤道,“相公哥哥~”

    男人顿感不适,一把拍开她的手掌,眸色压抑。

    白霜瑟缩着后退,然后绕过珠帘,站到了一旁去。

    段桓默了默,不死心似的又道,“下一个。”

    依次上前的姑娘名叫凝兰,模样清秀,只是面色不大好看,瞧着像是英勇就义一般。

    “手。”

    段桓言简意赅。

    凝兰立刻伸手,轻轻抚在男人胸口处。

    “说话。”

    “相,相公哥哥……”

    眼前的姑娘许是太过畏惧,声如蚊哼,莫说感情了,就连听起来都费劲。

    段桓扶额,摆摆手,“下一个。”

    接着上前的这个姑娘显得老练许多,她自说自话着跪在榻边,“奴家名唤禾露。”

    言罢,在男人的注视下,将半条白皙的胳膊都搭在了他的胸膛上。

    眼见着未被制止,禾露娇娇媚媚地唤道,“相公哥哥~”

    段桓眉心狠狠跳了一跳,心里一阵反胃。

    他深呼吸一口气,忍下想将人扔下楼的冲动,冷声道,“下一个。”

    ……

    一连换了十几位姑娘,最后以至于听见“相公哥哥”这四个字,段桓已经条件反射地感到生理性恶心时,男人终于怒喝着将众人都赶了出去。

    段桓端起一杯凉透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就纳闷了,这么多美人在怀,怎么就抵不过一个小傻子的疯言疯语?

    “大人,有客至。”

    门外传来内侍的通禀声,紧接着,便瞧见一黑衣蒙面的男子进了屋。

    随后,屋门紧闭,外头似乎多了几人把守。

    段桓替他倒了盏茶,出声揶揄,“满身蔷薇露香,顾统领来这么晚,莫不是惹上了哪个宫里的娘娘?”

    顾言风随手扯下蒙面,扔到一旁。

    他伸手接过茶盏,想起方才的事儿,脑海总萦绕着昭和公主那一双漆黑的眼。

    小傻子情绪直白,担忧也表现的清清楚楚。

    顾言风扬了扬唇,笑不及眼底,“胡姬那儿我已处理干净,没留一丝把柄。出来的路上,碰见个好心人罢了。”

    “有趣。”段桓冷笑,“这宫里头竟也会有好心人。”

    男人摩挲着茶盏,并不应他的话,只是问道,“顾希希呢?”

    “服了药睡下了。”

    段桓见他神清凝重,又补充道,“你若不放心,自己去隔壁瞧瞧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