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但是,好吧,有道理。

    江月旧瘪瘪嘴巴,自顾自展开布条。

    上边确实是她亲生娘亲留给她的遗书,字里行间都流露出一个女人在狱中绝望的悲鸣以及不舍。

    少女读完信,沉默不语。

    顾言风辨不出她的情绪,突然有些慌张,遂顿了顿,去捉她的手。

    一双冰凉的小手握在自己掌心里,那股无措的感觉才消散许多。

    “以后,你打算如何?”

    江月旧恍惚了一会儿,这才抬起头,“你早就知道江风霁他不是我的兄长?”

    男人颔首,将她握的更紧,“衢龙行不仅是商行,也是鱼龙混杂的情报交换地。”

    “那许崇的死……”

    是不是也和江风霁有关?

    少女斟酌着还是没能问出口。

    她太胆怯,怕承受不了答案的重量和代价。

    那毕竟,是她喊了十几年的兄长。

    是她灰暗的、压抑的日子里,唯一的盼头。

    “许崇惹得的相爷,无论死在谁手里,都是相爷的意思。”

    顾言风漫不经心做着解释,似乎答案真的如此。

    少女闻言,鼻子一酸,知道他这是故意在安慰自己。

    他真的,太好了。

    江月旧慢吞吞抽回手,收起布条,接着张大胳膊,走过去将男人环抱住。

    她个头才及顾言风的肩膀,却正好将脸埋在男人胸膛里,瓮声瓮气道,“谢谢你,肉/偿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好的决定了。”

    啊这……

    顾言风被她可怜又可爱的语气给逗笑了,虽一动不动任由她抱着,嘴里却不甘示弱地回敬道,“小月儿,你怎么总能把馋身子这种事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才没有呢,我是真的感谢你。”

    江月旧把脸埋的更低,嘟嘟囔囔回答。

    “好好好。”男人伸出大掌揉着她的脑袋尖,“只不过下次,不要因为别人再抱小爷了。”

    “?”

    顾言风将下巴抵在那团毛茸茸的发顶上,像个怨妇似的幽幽道,“要因为喜欢。”

    再去抱他。

    第75章 柒伍

    江风霁醒来,觉得天地好像在一霎那间都崩塌殆尽。

    屋里被收拾的很干净,甚至再找不出一丝江月旧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他低估了少女的勇气,也高估了自己在江月旧心中的地位。

    这种认知让他疯狂、妒忌。

    她会逃去哪里。

    江风霁脑海里,突然就想到了那个男人求亲时的模样,渐渐的,又与采花大盗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他叫她小月儿,他用衢龙行为聘。

    他或许该死的,已经取代了自己,成为了江月旧新的依靠。

    江风霁咬牙,再也不复温和的表象,阔步摔门而出。

    出了庭院,恰好碰见丹微来报,说是燕霄求见。

    男人抬手,冷冷扼住她的脖颈,用力往后一摔。

    丹微猝不及防被砸在围墙之上,痛得闷哼一声,跌跪在地,微微喘着粗气。

    江风霁极少露出这样真正恼怒的表情,似乎是怎么也压不住滔天的戾气。

    “主子……您不让属下们靠近三姑娘……”

    “闭嘴。”

    男人掀了冷鸷的眉眼,“江月旧你们管不得,区区一个哑了嗓子的江水瑶也看不住么?”

    丹微闻言,立刻一下又一下地磕头认错,“属下失职,请王爷责罚。”

    再抬起头时,江风霁已瞬间到了她的跟前。

    男人捏她下颚,轻松将人提起,牢牢按在高墙之上。

    丹微呼吸愈发困难,却不敢反抗,也不敢求饶。

    她本是他捡回来的贱奴。

    烙了罪印,一辈子都无法翻身。

    死于他手,和死于别人手中又有什么分别呢。

    只是丹微尚不甘心。

    她跟着江风霁这么多年,竟还抵不过那个没有血缘的黄毛丫头吗。

    “收起你心里可笑的念头。”

    正当丹微觉得濒死之际,男人突然收了手,将她随意丢弃在地,淡漠地笑道,“去搜,若找不到月儿,你便也不用活着了。”

    江风霁冷冷撂下一句,高瘦清疏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门外。

    -

    前厅见到燕霄的身影,男人微换了幅神情,显得很是着急。

    “江大人,卑职此次前来,是为了宣德城采花大盗一案。”

    江风霁脚一勾,将圈椅踢开数米远,冷笑,“燕大人总算想起了这一茬。这宵小在燕大人的管辖地掳走舍妹,如今胆大包天,竟还敢在天子脚下犯案,当真是目无王法了。”

    燕霄被那突兀刺耳的声响磨得头皮发麻,旋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厮,又将那江三姑娘掳走了?

    这大概是真爱吧……

    燕霄暗骂荒唐,赶在男人卸了自己胳膊之前保证道,“江大人稍安勿躁,卑职一定将令妹安全带回。”

    “最好如此。”

    男人顿了顿,看似提醒道,“对了,记得查一查,衢龙行。”

    燕霄抱拳告退,等出了院子,才伸手摩挲起袖中的一块玉佩来。

    玉佩上正刻着衢龙行三个小篆。

    那是他在宣德城找到的,或许像他猜测的那样,这采花大盗同京城第一富贾,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但江风霁,也不可信。

    入京几日,走访六扇门和大理寺,大家不约而同,谈江风霁色变。

    私下打听才知,江大公子其人,升官迅速,手段狠辣。

    近些日子方包庇相爷家杀了人的长孙,不巧又碰上许崇死在他当值那夜。

    且不说许崇是否撞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他的死因太过蹊跷,验尸时身上一处伤痕都没有,却在瞬间毙了命。

    这样的身手,恐怕只有江风霁办得到。

    燕霄虽懊恼采花大盗于自己手底下逃走,却也无法信赖这么一个阴险冷鸷的小人。

    更何况,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去完成。

    只是今儿,倒没见着那个黏人的江二姑娘身影……

    -

    江月旧这小半个月过的尤为舒坦。

    除了吃就是睡,时不时还可以占些顾言风的小便宜。

    足不出户这些日子,外边倒是出了些大事。

    其一是阿颜姑娘入了百花杀。

    百花杀并不似普通青楼,而是衢龙行名下搜集情报的鱼龙混杂地。

    江月旧得知消息时,震惊不已。

    那样柔弱的女子,决绝起来,却也不容小觑。

    江水瑶闻言,只是在一旁哼哼唧唧嘲笑她,说旁人都是外柔内刚,只有她,外怂,里边更怂。

    少女低头一思忖,觉得二姐姐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自从江水瑶哑了之后,二人相处起来突然融洽很多。

    虽然仍旧很讨人嫌。

    但是是非非,对对错错,绕到最后,也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顾言风将少女保护的太好,若不是江月旧偶然间听见两个车夫嚼舌根,她竟不知,自己在京城的名声已经烂到了极点。

    京城里都在传,江大人有一妹妹,被那采花大盗掳走两次,失了清白。有人说是这女子不检点,也有人说是那采花大盗生的太俊朗,勾走了小姑娘的魂。

    江月旧咬牙切齿,“简直是一派胡言!”

    “外边说的没错啊。”江水瑶见她气愤,手里写得飞快,洋洋洒洒,“你本就馋他身子。”

    “我,他,那也不能满大街传为笑谈吧。”

    少女越想越气,蹬上绣鞋便要出门。

    江水瑶伸手拦她,用眼神质问,“你要干嘛?”

    后者从胳膊下灵巧地钻过去,“我要去外边瞧瞧,事情到底传的有多离谱。”

    江水瑶不放心,也跟着出了门,手里比划,“顾行首说了,外边危险,万一遇到哥哥怎么办?”

    “就是因为这么久哥哥都没动静,我才要出去打探一下风声。”

    少女拍拍她肩,宽慰道,“我会小心的,你就别去了。”

    江水瑶跺脚,想了几秒还是抬腿跟了上去。

    临近夏祭,京城中的官差多了不少。

    江家姐妹二人为了安全起见,只进出衢龙行名下的商铺打听消息。

    最后得知,原来江风霁没有报官,也没有动用人手去搜寻她二人。

    这就更叫人纳闷了。

    哥哥他,岂是这般善茬?

    一开始,江月旧只打算冷静几日,远离哥哥,免得互相尴尬。

    可是这些日子江风霁不闻不问的态度,却陡然让少女生了股不详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