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神间,江水瑶一把将她推上了楼,又飞快地指了指门外。

    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来人是燕霄。

    这间酒楼不大,少女只好躬身上了二层。

    江水瑶挡在楼梯口,装作没看见的模样,刚要悄悄离开,便被男人出声叫住。

    “江二姑娘?”

    江水瑶硬着头皮装作没看见,拐了个弯,眼前就出现一双漆黑的皂靴。

    以往死缠烂打,他都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现在情况有变,他却赶着往上凑。

    江水瑶低着头,纤细的睫毛扇动个不停。

    在喜欢的人面前,她以这副哑巴的模样出现,只觉得万分自惭形秽。

    “上回……上回去江大人府上没见着二姑娘,所以今日碰见……”

    燕霄话没说完,就见一店小二匆忙行走中不慎撞上了江水瑶。

    手里端着的茶水也悉数翻在了她的半个胳膊上。

    江水瑶被烫得趔趄后退,径直靠在墙壁上都抽着凉气。

    她红唇微张,秀眉也拧在一起,却没发出一丝声响。

    很是诡异。

    仿佛,发不出声音一般。

    燕霄也跟着皱眉,上前一步道,“失礼了。”

    言罢,便伸着两指去探她的喉咙。

    果不其然,坏了嗓子。

    “这是怎么回事?”

    江水瑶眼里浮出一层泪花,歪头不去看他,也不说话。

    燕霄念及人是自己带入京的,如今却成了这幅样子,心里愧疚不已。

    他软下语气,“江姑娘莫怕,你同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江水瑶抬头,泪光盈盈,张了张口。

    “是哥哥。”

    燕霄瞳孔一紧,愣了片刻才道,“江风霁他,害你成了,成了……”

    哑巴。

    没错,江风霁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可是他怎能对自己的亲妹妹下如此狠手啊?

    燕霄错愕之时,眼见着大理寺的官差从酒楼前走过,顺势侧了身子将少女挡在身后。

    为首的那人远远冲燕霄颔首,而后继续行进。

    江水瑶缩在男人的身后,第一次觉得,她同燕霄,原来可以离得这样近。

    -

    二楼逼仄,将街市一览无余。

    同时,街市上的人也能清楚地看见酒楼二层的全貌。

    巡街的官差随意往楼上望了一望,正巧江月旧也在往下瞧。

    目光极短的交碰,少女还是认出,那人是兄长的下属。

    正当她又慌又怂之际,后背突然抵上一堵结实的胸膛。

    男人熟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宛如最后的救命稻草。

    “别怕,转身。”

    几乎是听到声音的一瞬间,江月旧便旋身扑进顾言风的怀里。

    少女双手紧攥着他的衣角,呜呜咽咽道,“怎么办,他瞧见我了……”

    男人掀着眼帘虚虚一瞥,果然见那官差还在往这里打量。

    “小月儿,抬头,放轻松。”

    后者依言松了松手,瘪着嘴仰起脖子看他。

    顾言风闷笑,见她又怂又乖的模样,轻道了句,“乖。”

    话音刚落,没等少女开口,男人便吻了下去。

    一个缠绵悱恻,叫人透不过气来的吻。

    顾言风一手揽她腰肢,一手托她后脑勺,将人紧紧箍在自己胸前。

    那官差瞧了一阵子,见是对恩爱的眷侣,也就作罢,没再多想。

    直到一众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男人方意犹未尽般松开了口中的香甜。

    少女微微喘着气,埋头在他胸膛上问,“都走了吗?”

    “嗯,走了。”

    男人抚了抚她的长发,不急不慢道,“外边流言蜚语吵,你啊,躲我怀里就好。”

    第76章 柒陆

    江月旧同顾言风下了楼,正碰见燕霄杵在楼梯口。

    少女第一反应就是往男人身后躲。

    燕霄盯住顾言风,顿了顿,作揖,“顾行首,幸会。”

    男人散漫地瞧他笑,闲闲地打量,“这位大人是?“

    “在下六扇门燕霄。”

    “燕大人,幸会。”

    顾言风作恍然大悟状,手一拱,也回礼。

    少女缩在后边忍不住轻轻嗤笑。

    他这装腔作势的样子,也太敷衍了事了吧。

    况且二人在宣德城早已交手无数次,现在又互相装作不认识。

    呵,虚伪的男人们。

    “顾行首可否借一步说话?”

    燕霄瞥见男人身后露出的半个小脑袋,于是开口道,“不如让江家二姐妹先行回府。”

    顾言风并不应答,只是抬眼瞧了瞧江月旧。

    后者听话地从后边钻出来,拉着江水瑶往外走,“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等到两个小姑娘的身影消失在酒楼里,燕霄这才提起了正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印着衢龙行印的玉佩,递上前,“顾行首应当认得这个吧。”

    顾言风接过玉佩,神色未变,仍是漫不经心的模样,“燕大人,这是在威胁我?”

    燕霄摇头,压低了嗓音,“燕某觉得,顾行首信得过。”

    “信得过?”男人自哂,“一个下九流的商人,如何被朝廷信得过?”

    “我知你私下料理了许崇的后世,并暗中追查他的死因。而我,可以为他主持公道。”燕霄一展衣袖,抖出块金质的牌子,翻手亮出。

    上面赫然写着“御前密使”几个小字。

    顾言风眯眼,终于露出了些感兴趣的神色。

    “燕大人来头还真是不小。”

    男人似无赖般同他碰了碰令牌,笑着问,“不知大人需要草民做些什么?”

    “需要你助我,斩草除根。”

    -

    江月旧和二姐本该原路返回,奈何她心里担忧着阿颜,遂特意绕了路从百花杀门前过。

    说来也巧,来时还担心见不着阿颜,结果偷偷摸摸入了楼,发现阿颜正在大厅中央献舞。

    短短半个月,她的舞竟练得这样好。

    “简直快要赶上我了……”

    少女小声咂舌,却被一旁的江水瑶嘲笑,“你会跳哪门子的舞?”

    江月旧抿唇,脑子里又开始犯糊涂。

    是啊她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可能会跳舞?

    可方才一闪而过的,明明是她舞姿翩翩的惊绝模样,不会有错。

    没等少女想明白,鼓点骤停,一舞毕。

    台下一片叫好声,掺杂着色/欲纷纷。

    江月旧有些难过,既难过她的遭遇,也难过自己的无能为力。

    可阿颜却没流露出一丝悲伤的表情,反而娇媚地笑了笑,拎着轻薄的裙裾下了高台。

    女人身段款款,径直走向雅座里的男子。

    她攀附在那人的胸膛,撩拨似的抚他侧脸,解他衣裳。

    半个月的时日不长,却足以将一个绝望边缘的人脱胎换骨,在仇恨的浸染下改造成没有感情的冷血杀手。

    美人在怀,男子动也不动,任由她上下其手,营造着愈发暧昧的气氛。

    江水瑶瞧不下去般,伸手拽了拽少女的衣袖,示意她离开。

    江月旧没有反应,仍死死盯住斜对着她们的二人。

    有些不对劲。

    方才那男人偏头的轮廓,太像兄长。

    而阿颜,舞鞋后边闪着白光,下台的动作也极慢,像是藏了什么匕首之类的凶器。

    难道……

    少女越想越不对劲,一把甩开江水瑶,然后快步跑了过去。

    雅座里狭窄,只容得下两人。

    走近了才发现阿颜的凶器是一柄簪子。

    银质的漂亮的凤簪。

    女人将它拔出,攥在手里,捏的死死。

    阿颜伏在兄长怀里,看似媚态逼人,实在蛰伏着寻一个时机。

    可江风霁哪里是什么善茬。

    他自小从云崖山那座炼狱逃出,又在京中摸打滚爬数载,无论是洞察力还是自保力都远高于常人。

    这些行刺的小伎俩,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江月旧确信阿颜杀不了兄长,可却不能保证兄长不会杀了阿颜。

    眼瞧着女人的簪子已从袖中滑出一个尖儿,情急之下,少女猛地闯进了雅座之中。

    “哥哥,你怎么能来这种地方寻欢作乐?!”

    江月旧一把揪起阿颜,将她使劲推出门去,声色尖锐又凶悍,“出去,给我离远些,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女人抬起浓妆艳抹的脸蛋,像是读懂了她话里的警告,手往身后一遮,匆匆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