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又欲盖弥彰道,“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就知道他不放心了!”

    阿暮轻蔑笑道,“我就知道!”

    “我还知道他刚刚去找你了!”阿暮往她身后看了看,“老太君还没醒吧,王爷待在里头干嘛?”

    沈碧落如遭雷击,“你说谁去找我了?”

    阿暮见她神色慌张,往后缩了缩,声低如蚊,“王爷啊!”

    她呐呐道,“你没见着他?”

    “不会啊,流觞刚刚去叫我,说王爷去松柏苑接你了......”

    声音渐渐消失在口中,阿暮已瞧出不对劲,“主,主子!”

    沈碧落朝她勉强一笑,“你去瞧瞧,外祖母可醒了?”

    阿暮望了望倚在廊柱上脸色难看的沈碧落,提了裙摆一步三回头的往松柏苑去,片刻便回了头。

    “醒了吗?”沈碧落心情低沉。

    阿暮摇了摇头,“我在苑外转了一圈,没听到声响!”

    沈碧落点头,也不知长乐、张怀之有没有离开。

    直接走自然不礼貌,可外祖母睡着,国公爷不在,剩下的也只能去一趟正院了。

    “流觞呢?”她问阿暮。

    阿暮猜测,“府外候着吧!”

    想想,又添了句解释,“这毕竟是国公府,他总不好在里面多逗留!”

    沈碧落没有反驳,又问了盛一。

    这下阿暮没能回答出来。

    不过好歹盛一是这国公府里出去的,总不会走丢了就是。

    两人各有心思,走到正院,门口没人守着,阿暮探了探头,也没瞧见一个人。

    阿某试探道,“要不,还是去松柏苑等老太君醒了吧!”

    说实话,她实在不想看见张乔氏这副伪装的脸面。

    沈碧落有些焦急,又不能与她细说,只能一脚踏入院子,“先去看看,若是也睡了,就算了!”

    阿暮紧跟其后,院里静悄悄的,一个奴才都没。

    正屋里传来声音,隐隐约约,听不清楚。

    两人加快步子,只听里面传来一声怒吼,“张思远,你没良心!”

    主仆俩相视一眼,顿了步子。

    这分明是张乔氏的声音。

    两人不知所措间,里面哭闹声不断入耳,“你是要报复我吗?”

    “瑶儿也是你的女儿,你为了报复我,就要将她嫁给一个傻子?”

    “张思远,你到底有没有心!”

    镇国公的声音冷漠,无情,“这都是她自找的!”

    沈碧落一怔,这大大方方的听壁脚,万一被抓住......

    阿暮指了指院子西侧那堆垒的假山石,旁边有树荫遮挡,小心点并不能让人发现。

    实在抑制不住好奇心,两人猫着腰躲了进去。

    张乔氏的控诉断断续续的传来,镇国公并不出声。

    “老爷,我求你了,求求你了!”张乔氏一改稍前恶语相逼,软语相求,“瑶儿绝不能嫁给那个傻子,我将她送的远远的,好不好,我们不能毁了她一辈子!”

    “我带她走的远远的,不碍你眼了,好不好!”

    镇国公似叹了一口气,态度也软了下来,“事已至此,你当好好劝劝瑶儿!”

    “那孩子心智单纯,他日瑶儿若能替他闵家诞下一男半女,也算有了保障,日子必不难过!”

    “不可能!”张乔氏口气坚决,双眼含恨,“我这般求你,你还不应,是不是为了她!”

    “呵......”张乔氏一脸凄楚,“到现在你还留着这个贱人的画像,怎么,痛不欲生吗?”

    “你知道我每次见了驸马爷那张与她相像的脸,什么感觉吗?”她双眼喷发无边的恨意,“我真后悔没在襁褓里就将他掐死!”

    镇国公似被她戳中痛处,恼怒道,“住口!”

    “我就不!”张乔氏轻嗤,“你私通府内贱婢,生下孽障,丢脸的是你们张家,凭什么让我住嘴!”

    她彻底撕破脸,“你们张家每个人都让我恶心!”

    “老爷子、老太太嘴上假仁假义,最后还不是让我认下这个孩子,替那个贱人养孩子!”

    “还有你那好妹妹,她自己不知廉耻做下私奔之事,养的个好奴才也跟着勾引主子......”

    “啪!”

    镇国公怒不可遏,一个巴掌打的张乔氏嘴角溢血。

    张乔氏半坐在地上,鬓角微乱,她缓了片刻,再抬头,爱已消散,只剩恨意,“张思远,我恨他们都不及恨你一半!”

    “你毁了我一生,你毁了我一辈子!”她痛不欲生,“你明明不爱我,却为何要娶我!”

    她自地上爬起,恶狠狠道,“你若是不放过瑶儿,我便去告诉你那好儿子,他的亲生母亲是何等的卑贱,何等不要脸的爬上主子的床,才有了他!”

    镇国公声音似鬼魅般,让人惊颤,“那你顺便告诉他,你是如何害死他的亲生母亲的!”

    张乔氏双眼睁大,不敢置信,“你......”

    “你胡说!”她气势已弱。

    镇国公往她面前走了两步,气势凌人,手爬上她的脖子,微微用力,“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我就是要让你活着,活着看我与雪芝爱的结晶长大成人!”他冷冷一笑,“你想知道你这么多年,害了怀之无数次,为何每次怀之都安全无事吗?”

    他似恶魔般,笑得诡异,“因为你身边每个人,都是我的人!”

    他突然松手,张乔氏便似泄了气的皮球,软趴倒地。

    镇国公居高临下,似看一个死人般,“若不是怀之心善,你那无用的弟弟早在站队睿王的时候就抄家灭族了!”

    “他放弃了今生挚爱才换的你们乔家的安身,你说,你怎么能死!”

    他轻蔑一笑,“你得好好活着,活的生不如死!”

    “这样,我心里舒服了,才能保你弟弟也好好活着!”

    他再也懒得看她一眼,拍拍手掌,似沾染上致命的细菌,又拿了娟帕细细擦拭,将帕子扔在一旁,这才将桌上摊开的美人画图收起来,小心翼翼抱在怀中,露出失而复得的喜意,“雪芝,对不起,我再也不会将你弄丢了!”

    他拉了门,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

    片刻后,屋子里才传来张乔氏惊惧的叫骂,“疯子,你才是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张乔氏身边的几个嬷嬷丫头此时才拥簇进来,一呼啦的都进了屋子。

    最得张乔氏心的齐嬷嬷抢先说话,带了些大惊小怪道,“夫人,这地上凉,你身子还未好的透!”

    “滚开,不要碰我!”张乔氏疯了般,乱抓乱踢,“我没病,有病的是你们!”

    “你们都是我乔家的奴才,你们这些狗奴才,我平日待你们不薄,你们这些下贱的东西......”

    齐嬷嬷一个眼神,几人忙冲上去将张乔氏压制住。

    齐嬷嬷忧心忡忡道,“夫人这病又重了,你们好好照顾着,国公爷说了,夫人要静养,以后这院子就别让人进来了!”

    众婆子丫头一同应是。

    ☆、醋坛翻了

    沈碧落两人趁着众人兵荒马乱的时候跑了出来,没想到镇国公就守在外头,面对着满湖的接天莲叶,留了个萧索的背影。

    沈碧落看了一眼阿暮,两人迅速互整仪装。

    沈碧落莲步款款,在离镇国公一丈远停下,“舅舅!”

    许久,张思远才转了身子,看她的眼神不再带有温度。

    她心下发颤,完了,不会被灭口吧。

    阿暮从背后扯了扯她,她强挤了些笑意,迎上去,“舅舅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思远仍然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她索性自圆场子,“王爷刚刚令人来催我回府,祖母刚睡,我不好打扰,就想着来找舅母说声,没成想先遇着舅舅了!”

    “哦?”张思远一脸讥诮,“你没见你舅母?”

    沈碧落被他盯得毛骨悚然,连忙摆手,“没,还没,这不先见着舅舅了吗!”

    都说好奇心害死猫,她还要留着命回去哄她的小醋坛子呢。

    沈碧落小心翼翼的探道,“舅舅,若没其他事的话,落儿就告退了!”

    张思远点点头,声线平稳,“你如今虽贵为陈王妃,但毕竟是从镇国公府出去的,平日里还是要注意行举,莫失了镇国公府的颜面!”

    沈碧落听得云里雾里,摸不着他说这话的意义!

    阿暮却眼尖,从她发髻上拿下一片银杏叶,沈碧落怒瞪她一眼,浑身僵硬,刚刚那石头假山边可不就是一棵银杏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