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派人送柳茂材去江南行商了,还教他写封信,捎给家里看看。”

    唐婧皱着眉,想起勒索一事的由头,想起柳若楠满大街张贴告示,请府衙帮忙寻人,那一腔怒火,顿时便忍不住了:

    “是你?”

    “不是,事出有因!”被她这么看着,薛长策忽然有些心慌了,话也说得急急燥燥。

    “花宴那晚,他一个人哭着跑过来,说什么,他爹宠妾灭妻,把他骂得连猪狗都不如。”

    “而他娘呢,”薛长策叹了口气,说得愤愤不平,“还跪下相逼,要他好好念书,赶这次的秋闱。可他根本不是这块料啊,这么做与逼死他何异?”

    “他分明更精通商贾,弃儒从商才是最好的路,小爷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薛长策眸色一暗,坚定地望向远方,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就是看不惯,被父母之命,家族期许束缚的一生。

    人活一世,为何就不能各抒己志,做自己喜欢的事?

    正想着,身侧的人又淡淡问道:“那你,为何不尽早告诉他家里人?”

    薛长策听她这语气,似是认可了自己,便笑道:“我一个外人出面,多少有些不便嘛,再说了,才……”

    “你也知道你是外人!”

    这声呵斥一出,薛长策面上的笑意渐渐冷却,顿时被骂懵了。

    不知是不是扯到了伤口,唐婧还吃痛地吸了口凉气。

    薛长策下意识地刚想伸出手,可尚未抬至到半空,便被那凌厉的眼神赶回了原地。

    她生气了。

    他慌乱的心里,此刻仅有这一个念头。

    “就因为你的自作主张,他母亲忧心如焚,长姐四处奔走,连二殿下、咳……”

    许是情绪过激,唐婧不小心伤到了元气,胸中好似有一口淤血,要吐不吐,难受至极。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我的错成不成?”薛长策慌乱至极,也不太敢碰她,只得轻轻拍着她的背,为自己的莽撞连连道歉。

    唐婧咳了几声,回想着这件事的始末,心中不禁翻腾着浓烈的委屈与怨怼。

    她怎么就总能碰到这号人呢?

    这个人怎么总能有法子,将她的日子掀得天翻地覆,还这般惹人讨厌?

    唐婧体虚无力,咳不动了,便靠在树边,连气也懒得对他生了。

    薛长策既愧疚又心疼,小心把肩膀倾过去,试探着道:“要是嫌树皮硌得慌,我也可以借你靠一靠。”

    唐婧闭目养神,一动未动,似是半点也不想搭理他。

    薛长策有些落寞地闭了嘴,认真自省道:“我知道是我考虑不周,可我真的没有想到,二殿下也会掺和进来。”

    “起初我还以为,是什么匪徒劫了信件,想趁机勒索一笔,才过来看看。”

    “可细想一番,才不到一日的时间,这幕后之人便能联络上二殿下,一边派信又一边设伏。”薛长策皱眉思索着,欲言又止,“啧,你说那个柳家二小姐……”

    话还未说完,薛长策忽觉肩头一重,紧接着,一股暖意顿时隔着中衣漫溢到心尖,倒让他有些方寸大乱了。

    扭头一看,唐婧已轻轻一侧,脱力般靠在了他的肩上。

    她长睫微垂,面色苍白,显得很没精神,连说的话也飘忽如羽,轻轻落在了薛长策扑通不止的心口上。

    “你怀疑,是柳二小姐掉包信件,私通了二殿下?”

    她说得直白简洁,道出了薛长策不敢吐露的心声。

    毕竟那看门的小厮说,柳轻云便是接信之人,其嫌疑自然是最大。

    而且花宴那天,她毒害长姐,栽赃唐婧不成,却反被揭穿罚跪的丑事,薛长策也略有耳闻。

    可毕竟是唐婧的表姊妹,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他倒也不敢妄加猜测,以免惹出不快来。

    没想到,倒被她抢先说破了。

    “是、是啊。”薛长策挠挠头,略有些尴尬地承认了自己的猜想。

    唐婧闭目沉思良久,倒是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毕竟阿七有提过,那信从昨晚起,便一直被柳轻云扣到了今日正午。

    想来不过只是一封简单的家书,那丫头本也无意劳人送来。可听闻她被柳若楠拉过去镇场子了,便又临时起意,同萧乾定下了此等谋划。

    这丫头,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精明狡猾。

    知道王家母女铁定拿不出三千两,必会向她求助。又利用阿七来降低大家的警惕,激起大家的焦虑,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把焦点,放在了柳茂材的身上。

    真是百密一疏终有漏,她竟又栽在了这丫头的手上!

    “咳咳……”唐婧愈想愈气,不禁又咳嗽了起来。

    此情此景,倒是令她想起了上一世最无助的那刻。可与彼时不同的是,现在的她,还不能这么快就倒下。

    倒是她大意了,没想到柳轻云竟这般有手段,才短短数日,便同萧乾厮混到了一起。

    唐婧愈咳愈厉害,可薛长策才不懂她心中是怎样的曲折回环,只道是自己嘴欠,说的有关柳轻云的事,竟又教她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