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中,数征西大将军最为悍勇,连斩敌军三万余人,浴血冲杀,一战成名。

    清晨,曙光从云层倾泄而出,照至这片赭红的荒地时,战事也就此告了停。

    将士们轮岗休息,一批接一批地搬运伤员,收拾战后的狼藉,忙个不休。

    薛长策抱着盔甲,穿过战场,径自归了营。

    “将军。”副将檀容见他一身都是伤,却无半点知觉,不禁小心翼翼道,“您这伤赶紧派军医处理一下吧。哦对了,咱们的军粮到了,兄弟们也……”

    “你去分。”薛长策似乎不太想同人交谈,直接把厚重的盔甲往他手里一丢,“按军功大小分。”

    “哦、哦……”檀容一时语塞,傻愣愣地看着他快步走进了营帐,再没什么话可说了。

    他们的大将军素来不羁飞扬,如今却一夜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大抵是为了疾雁那件事吧……

    那天他们找过去的时候,大将军倒在疾雁的背上,胸口中了一箭,浑身是血,不省人事。

    当时兄弟们都吓坏了,好在军医诊治了一番,说是没有伤及要害,只是腿有些骨折外,受了点皮肉伤而已。

    可疾雁却脏腑俱裂,粉身碎骨,当场毙命了。

    给它收殓的时候,血还是热的,似乎那踏破敌虏的雄心,还没有被这雪原的寒风所摧灭……

    想起那日悲壮的画面,檀容也不禁胸口一涩,红了眼眶。

    按照旧例,军中若有马匹身亡,除染疾患病外,一般皆是要充作军粮的。尤其还是在这种粮草不济,条件艰难的情况下。

    可那是大将军的战马,屡次上场冲杀,牺牲得如此壮烈,没有人敢动那种心思。

    深冬里,寒风中,他们的大将军抱着爱马无声哀悼,天地苍凉,三军肃静,除了风声在哭嚎,没有谁敢去打扰他们。

    尔后,一道转强攻为诱敌的军令陡然下达,以战马为祭,以酒杯为誓,大周男儿便是化为一线燧火,亦要踏平乌邕,告慰在天的英魂……

    檀容喉间一哽,捧着手中浸满了敌军血迹的战盔,对薛长策的军营郑重行了一礼,默默离去了。

    营中帐暖,可人处其中,却心冷得如坠冰窖。

    薛长策躺倒在大椅上,抓着皮酒囊,时不时就仰头猛灌一口。

    酒烈得像烧红的刀子,甫一入喉,便灼得五脏六腑痛如刀绞,令周身其他血淋淋的伤口皆黯然失了色。

    视线飘忽间,西境的地形图还铺在桌案上,昏昏暗暗的,瞧不太真切。

    可旁边那支在灯下泛着光的金钗倒是格外引人注目,钗下叠着一张信笺,是唐婧许久前捎来的家书。

    薛长策忽然挣扎着坐起,去探那纸绝笔信。

    可才打开一半,便手抖万分,不忍再继续看了。

    ‘慈不掌兵,情不立事。’

    ‘老侯爷若此,策郎亦当如此。’

    ‘妾慨之以慷,此生相望,不相忘。’

    ……

    头一次,薛长策真切地体会到了,父亲当年两难抉择的痛。

    他眼神涣散,面色醺红,仰头欲再灌一口酒,谁知酒囊空了,自己也脱力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哐当一声响,砸得头晕脑胀。

    勉强睁开眼,只见,眼前的帐顶朦朦胧胧,似是氤氲了一层水汽。

    因他忽然想起,当初是如何潇洒地骑马归京,赴长公主花宴,抛梨过院墙,初遇唐婧的。

    下意识吃痛地揉了揉脸,才发现,竟是抹了满手的泪痕……

    这一晚,年仅十七的少年将军获得了无上的军功和荣耀,可同时,他也失去了一切,连带着一部分灵魂也被上天无情地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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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倒计时一章正文,一章番外。

    下一章船戏如果不过审,朋友们停车场见

    第54章 春宵

    萧乾兵变那日,启光帝气急驾崩,萧煜承遗诏继位,定年号为绥康。

    而西北大捷的战报传回京来时,萧煜已纳了薛长策的表妹,三朝老臣中书令的孙女——郑思瑶为妃,一时间,武安侯又一次成了恩荣极盛的当朝权贵。

    百官随着萧煜亲行至宫门,以大礼相迎;百姓们也欢呼不止,向着远方的山河翘首以盼。

    洛阳城外,薛长策正策马扬鞭,率兵全力返京。

    可大军载了诸多辎重,实在赶不上他的速度,距京城还有不到百里时,他心力交瘁,等不及了,即刻派了列英先回府去查看情况。

    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他的脑袋也嗡嗡的,空空荡荡,昏昏暗暗。

    檀容觉得他这状态有些不对劲,都四五天了,怎么还是这样魂不守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