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怀瑾一窒,瞬间无言以对。

    虽然她提出的条件委实太大了些,但商场上讲究银货两讫,这位凌公子救他的命,父亲答应付给他酬劳,愿买愿卖,公平得很。

    所以对方说得也没错。

    可即便是如何有理的话,在绝对的势力和财力面前也从不该那么理直气壮,偏偏,这位凌公子是个例外。

    “我能否知道,凌公子是什么人?”

    “不能。”夜红绫眉头微皱,“躺下。”

    凤怀瑾眉眼微敛,语气淡淡:“若我毁诺,不愿意把马场和盐铁给你了,凌公子又当如何?”

    “你可以试试。”夜红绫显然并不担心这点,“我可以救你,同样也可以杀你。”

    唇角细不可查地挑了挑,“不止是你,甚至是你的父亲,你的两个弟弟,你凤家所有的人,我可以一夜之间全部送去见阎王,让凤家产业一夕化为乌有,你要不要试试?”

    她说得轻描淡写,凤怀瑾听得却是一震,锐利的目光瞬间锁住了眼前这个少年。

    他活到二十三岁,还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说话,从没有一个人,敢当着面对他说出如此血腥凛冽的威胁。

    凤怀瑾很想知道他哪来这么大底气。

    一个不足弱冠的少年,容貌生得的确是美了些,可连身份来历都不愿告知的人……他的背景来历,究竟是太过贵重,还是不值一提?

    想到父亲下午所说的,昨晚全靠凌公子身边的随从一人之力挡住了那些刺客,凤怀瑾心头微沉,骤然意识到这位凌公子的确是个惹不得的人。

    屋子里空气有些凝滞。

    凤怀瑾沉默地在床上躺了下来,边按照夜红绫的要求调整姿势,边淡淡开口:“凌公子跟父亲谈了交易,父亲告诉过我了,不知凌公子是否看得上我?”

    夜红绫没说话,抽出细小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他头顶穴位之中。

    “只要你有让我信服的能力,我自然看得上。”夜红绫低眸,目光专注地落在手里的银针上,“外面传言凤家嫡子的商业手腕和魄力都很强,不知是真是假。”

    凤怀瑾闭上眼,语气平淡:“凌公子连身份都不愿意透露,就算看得上我的能力,我又如何相信凌公子能带给凤家需要的好处?”

    “凤家家大业大,但商人只是商人,门庭再显赫,也永远是商人,跟入仕的官员永远隔着一个无法跨越的尊卑等级。”夜红绫淡道,“凤家之所以在东齐显贵,只是因为背靠摄政王荣威。可一旦荣威死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到时候凤家就不仅仅是失去皇亲国戚这层身份,更需要面对皇帝的清算——凤家跟荣威早已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灾祸来临之时,谁也逃不了。

    第一百零三章 身处下风

    凤怀瑾听他以如此平静的语气谈论东齐摄政王的事情,心下微惊,不动声色间发现自己已落了下风——不,也许不是落了下风,而是他本来就已身处下风。

    这位凌公子虽然单枪匹马地来到渭城,身边只带了一个厉害的随从,身份来历也至今保密,但是很明显,他本就是一个强悍的人。

    以如此云淡风轻的语气谈论着皇族内乱,言语间丝毫没有寻常人该有的忌惮,只单单这一点,便足以说明他的身份绝不平凡。

    而他的这番话亦是一针见血。

    他在摄政王府中毒这件事当然不可能是荣威所为,那么在帝京那一块谁有最大的动机对他不利?

    昏迷整整二十天无人能解他的毒,原则上来说,幕后之人的计策其实已经成功了一大半——只是他大概没料到,半路会杀出一个凌公子来。

    所以那些刺客才迫不及待地找上门。

    心里想通了这些,凤怀瑾眉头皱了皱,倒没有再以貌取人地去怀疑凌夜的能力,也暂时压下对他身份的好奇,而是淡淡开口:“所以凌公子能助摄政王赢?”

    夜红绫还是那句话:“这要看你们凤家的诚意。”

    凤怀瑾闭上眼,没再说什么,不自觉地放松了身体。

    清除余毒用不了多长时间,夜红绫很快收拾好了银针,起身往外走去:“歇着吧。”

    刚走到门外,就见到前去请大夫的春兰从长廊上回来,身后引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相貌端正,气质儒雅,看起来很像一个博学多才的夫子。

    不过大夫跟夫子有时候气质也挺接近的。

    夜红绫收回视线,抬脚往西厢房走去。

    “凌公子。”春兰走下长廊,很快到了夜红绫面前,福了福身,“这位是渭城医术最好的大夫,徐老。”

    夜红绫看了看大夫,嗯了一声:“麻烦大夫跟我进来一下。”

    转头看向春兰和另外一个侍女:“你们先退下。”

    说完,转身跨进屋子。

    徐老抬眼看着这位凌公子的背影,心道,好冷淡的一个年轻人。

    听说这位就是来给凤家公子解毒的凌公子。

    擅长解毒,不知道是否也擅长医术?

    徐老压下心头想法,跟着进了屋。

    “给他看看。”夜红绫走到床前,抬手指了指躺在床上的绫墨,“他无缘无故昏迷,很奇怪。”

    徐老看着床上躺着的少年,微微蹙眉,无缘无故昏迷?

    搁下手里提着的药箱,他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先是扒了扒绫墨的眼皮,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检查头部是否有外伤,最后才搭上他的手腕开始把脉。

    整个过程静默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