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南圣大祭司墨白。”他道,“如果你想知道我的事情,可以去查。”

    绫墨没说话,在墨白离开之后径自转身走进了屋子,看到临窗而坐的夜红绫,那单薄纤瘦的身影隐在阴影之中,眉目幽深之外又好似染上了一层朦胧之色,让人看不真切。

    薄唇轻抿,绫墨脚步无声地走到桌子前倒了杯茶端过来,把茶盏放在夜红绫手边的几案上,然后沉默地绕到她身后,抬手细致地给她按摩这肩颈。

    夜红绫一个人独自想了很久。

    她能感觉到绫墨双手沿着她肩颈穴位上往上直至鬓角,按摩得极为细致,也能感觉得到少年御影卫心头极力克制的情绪,可她什么也没说。

    就这么静静地侧坐着,任由少年伺候,脑海中不由又把前世死之前的画面回想了一遍。

    夜红绫不是信奉鬼神之人,可重活一世是事实,这在她的观念之中本就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醒来之后,她也刻意不去想这是天命还是什么缘由,只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并有条不紊地计划着这一世自己要做的事情。

    却从未想到,她的重生本不是天命所致,她的死才是天命——只是有人逆天改命,才让她得以有了一次重生的机会。

    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逆天改命,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自然不会小,只是……为什么?

    夜红绫想不通。

    就像她不明白荣麟对她如此示好的原因一样,此时她也无法想通,为何竟有人愿意为了她而行逆之天举?

    这个人,会是绫墨么?

    墨白让她对绫墨好一点,原因是不是就在这里?

    离真相越来越近,夜红绫却发现自己越发迫切地想揭开这个谜团背后隐藏的真相。

    倘若真是逆天改命,墨白在这其中又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主人。”一片沉默之中,绫墨低声开口,“方才墨白说他是……南圣大祭司。”

    第一百六十三章 无解

    南圣大祭司?

    夜红绫皱眉:“五国之外,最为神秘的南圣国,轩辕氏一族?”

    当今中原大陆六国鼎立。

    金国,东齐,南齐,穆国,西陵,以及最富神秘色彩的南圣。

    南圣是中原六国之中唯一信奉神灵并设有祭司殿的国度,位于大陆最南面,靠近神秘莫测富有仙气的昆仑山脉。

    因为崇尚和平,虽有强壮骑兵,南圣却从不主动与人兴兵开战,别的国家也不敢跟南圣兴兵,因此一直以来社稷安稳,百姓生活富足,颇有种独立于世外的超然之感。

    关于墨白的身份,夜红绫想到过很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过他居然是南圣的大祭司——不过现在想想,似乎也不该觉得意外。

    祭司殿以侍奉神灵为神圣职责,南圣臣民素来信仰神灵,相信命运轮回,而墨白提到的逆天改命也关系到命运一说,所以方才他说的话,可信度无形中又增加了两分。

    只是,南圣大祭司怎么会到了东齐?

    眼下来说,这个问题依然无解。

    下午夜红绫没再出门,而是如墨白所说,待在屋里静静思索和接受一些看似荒诞离奇却让人无法反驳的事实,试着从心底接受宿命的说法。

    所以她并不知道东齐朝廷重臣一窝蜂进了宫,请求皇上三思而后行。

    郡王府,丞相府,国舅府,安国公府,太傅,各部尚书,几位内阁老臣……一大群人纷纷进宫求见皇上。

    荣麟懒得理会,只派人传了一句:“此事已征得摄政王同意,朕眼下尚未亲政,有什么不满的都去找皇叔抗议。”

    扔出了这句话,他就摆驾去了太后的仁寿宫。

    当今太后魏氏算得上是个幸运的女子,因家世显赫,才貌出众,十四岁就嫁给了当朝太子为正妃,隔年老先帝驾崩,太子登基为帝,她理所当然成了正宫皇后。

    不过在成为太子妃之前,太子府中就已经有了一房宠妾,而就那么不巧的,太子登基次月宠妾诊出怀有身孕。

    新帝大喜,当即下旨大肆封赏。

    赏了一堆绫罗绸缎,珠宝玉饰,却唯独没有把位分升上去,只给了一个才人的封号。这就直接导致了皇长子荣廷无法子凭母贵。

    虽为长子,出身却并不高贵。

    之后皇后凭借着年轻美丽的容颜,知书达理的品行,出众的才情和温柔,以及过人的聪慧和手腕,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虏获了一颗帝王心,很快就有了长公主荣嘉。

    因皇后贤惠,皇帝在不知不觉中把心思都放在了朝政上,那几年里是东齐朝政最稳,兵力和经济最强盛的时候,满朝文武都称颂皇后端庄贤淑。

    可惜有了嫡子荣麟之后,帝王龙体就一日不如一日,在后宫上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几乎不再涉足后宫床底之事,太医院精心配药调养,却依然没能让皇帝得以长寿。

    三年前这位帝王驾崩时也才四十多岁,病危之际下旨传位于才十岁的嫡子荣麟,命皇叔荣威摄政。

    彼时才刚及三十的皇后就此荣升为太后,地位无人可撼动。

    荣麟即位时年纪还小,文武功课繁重,又要学习帝王之术,除了早起请安之外,几乎很少有时间跟太后交流感情,三年下来,母子间的感情当真是淡了许多。

    而最近这半年来皇帝更是忙得连请安的时间都没有,常常派人过来说一声便作罢,太后也没有过多询问,只嘱咐宫人伺候好皇上,其他的从不干涉。

    銮轿在仁寿宫门外停下,内侍高声唱喝:“皇上驾到——”

    仁寿宫内外霎时跪倒一片,进进出出的宫女伏地恭迎:“参见皇上。”

    荣麟抬脚走进宫门。

    坐在凤椅上喂猫的太后抬头看去,跨步进门的少年像是逆着光而来,身姿修长,眉目俊雅秀丽,端的是一派芝兰玉树,风华绝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