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低眉垂眼,恰到好处遮住眼里深深的情绪。

    自从云小姐被殿下带来燕王府,这样的景象她已见了不止一次,但是再次看见殿下那样神仙之姿,竟这般柔了目光替她喂药,她心里还是久久难以平静。

    那可是当朝太子啊!那般高不可攀恍如神仙一样的人!

    多少女人盼着殿下看她们一眼都不可得,云小姐却能得殿下这般上心,若是被人知道了,外面那些女人岂不是要伤心死了。

    她刚一出去,喜鹊就急急忙忙揪着她袖口,满脸兴奋,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殿下亲自喂药呢!”

    侍女忙捂住她嘴巴:“嘘!这是祈年殿,不要命了!”

    喜鹊吐了吐舌头:“我才不怕呢,这可是太子殿下的府邸,借外面那些人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闯!”

    她说着说着,眉头皱了起来:“不过,虽然云小姐有殿下护着,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孟将军出事,不要说朝中大臣,就说他手下那些将士,都快要反了,一个个非要云小姐偿命不可,到底该怎么办啊?”

    春和敛了神色:“祸从口出,你当心点,这不是我们该关心的事儿。快走,云小姐的药殿下亲自交代了,今晚可有得守。”

    喜鹊拉着她袖子:“春和,还有跪在皇宫前的百姓呢,他们都要陛下给孟将军做主,严惩云小姐,云小姐伤得也不轻啊,到现在都还没醒,再说了,是孟将军先打上门的吧?还不许人还手了啊……”

    “住嘴……”

    天阙将目光从那个方向收回,忍不住叹了口气。

    就连侍女都看得明白的事情,殿下怎会不知。

    依他看,这云小姐就是他们殿下的劫。

    宋颂感觉到身边有人,但她一动也动不了。

    浑身无力,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感觉太糟糕了。

    她有些无奈,正打算歇会儿再努力,却感觉一道雪落后雾凇般清冷的气息靠近。

    她想到了雪原。

    蓁蓁草木,莽莽荒原,大雪压满山,雾凇蔽眼帘。

    天地间一片雪白,松林都裹了毛茸茸的雪,一阵风过,树枝梢头扑簌簌落下一阵雪屑,冬风在松林中呼啸而过,带走所有声音。

    天地俱寂。

    雪落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见了。

    她感觉旁边那人手掌很凉,但是很大,很稳,手上动作很轻,将她的头慢慢托了起来。

    她浑浑噩噩彻底陷入了那个雾凇气息的怀抱。

    “噹”!

    宋颂一个激灵:这特么不能是雪落地的声音吧!

    容离将宋颂斜倚着,轻轻搅了搅药,瓷勺碰到药碗内壁,发出“噹”的声响。

    他舀了一勺药,如同此前很多次那般,放到宋颂嘴边,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她下颚,让她张开嘴将药含进去。

    宋颂灵台刚刚清明,眼睛可以感觉到光,正待再加把劲努力睁开,嘴里无意识中被人喂下去的东西令她立即变了脸色。

    “呕!”

    她呕得撕心裂肺,掐着嗓子将那东西吐了个干净。

    容离眸子放在她一片灰暗的脸上,淡淡道:“醒了。”

    说着,将药碗放在一边,招人来收拾。

    宋颂吐完,没等反应过来,伸手接过容离递来的茶水连灌了好几杯才将那股不适压了下去。

    她戒备地看着容离,往床帐里边挪了挪。

    容离扫了眼药碗,看着她,淡淡道:“手伸出来。”

    宋颂忌惮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药碗,许是见容离并无逼她喝药的意思,这才缓缓伸了一截腕子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容离袖口方才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将手指搭在宋颂手腕上。

    宋颂被那手指温度冰得一个激灵,不禁脱口而出:“好凉。”

    容离垂眸。

    宋颂没忘记自己这段时间扮演心灰意冷人设,要做到内心虽然深爱容离,但是为了骄傲哪怕伤心欲绝也不肯低头祈求。

    于是,她很快冷淡了脸色,眼角扫过这间大殿,口气有些僵硬道:“我怎会在这里?”

    容离深深看了她一眼,没答,继续诊脉。

    宋颂:“……”这演戏没人递台阶的尴尬。

    “可有哪里疼?”

    容离扫了眼她额头鼻尖无意中浸出的汗,神色有些深,眸子里的情绪遮得严严实实,无从窥探一丝一毫。

    宋颂木着脸:“疼?或许吧。”

    容离抿唇,语气冷淡:“你全身骨头,断了七处,若是常人,早已不省人事。”

    宋颂缩回被褥里,背转身,后脑勺以冷漠之姿对着容离:“别人与我何干?”

    她伤得太重,燕王府侍女并不敢轻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