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芷待在燕王府第四天,孟将军仍然昏迷未醒。

    跪在朱雀门外替孟将军请命的百姓一眼望去看不到头。

    乌麻麻的人头,一张张脸上都是麻木与疲惫。

    他们在为首之人带领下,声嘶力竭大喊着:“为孟将军请命!”

    “为孟将军请命!”

    “妖女罪该万死!”

    “妖女罪该万死!”

    ……

    他们大都是当年一线溪谷之战中埋骨他乡之人的兄弟、妻子,他们奉孟云天为战神,视他为心中信仰。

    是孟云天,将他们亲人的尸骨带回了家乡,让他们安眠辰江之畔,让活着的人能够活下来!

    他不能,也不该因一个声名狼藉的妖女而丢了性命!

    他们不忿!

    他们不甘!

    “为孟将军请命!”

    “为孟将军请命!”

    “妖女罪该万死!”

    “妖女罪该万死!”

    ……

    一张张沧桑的脸上,却有一双双充满不忿与恨意的眼睛,仿若幽幽夜色中饿得发绿的狼群的眼睛。

    残忍而迫切!

    大臣早朝,由朱雀门进皇宫。

    五更刚过,一辆辆马车“哒哒哒”停在朱雀门前,车前风灯在漆黑夜里发出微弱光晕,照亮染了一层白霜的马路。

    风呼呼吹着,凉凉雨丝洒在朝臣脸上,冰冰凉凉。

    “哐当”!

    仿若天边巨响!

    所有人一致扭头,鹄立眺望。

    层层叠叠宫门犹如九重阊阖,一层一层缓缓打开,古老而悠远的“吱呀”一声声传荡开去,仿佛白头宫女诉说天宝遗事1,令人恍然生出天地悠悠,万物逆旅的沧桑与悲凉。

    朱雀门离皇宫甚远,这些人喊破喉咙也传不进宫里去。

    大臣们几天来天天见到这番景象,都有些见怪不怪。

    不过,今日大家有些新消息。

    “昨日士林也动了。”

    “听说了,万人血书,檄文足足写了三十丈,罄竹难书,京兆府接了,今日呈递。”

    “哎,闹得这般风风雨雨,不就是个小丫头,太子殿下若是早将人治罪,怎会如此惊心动魄,人心惶惶。”

    “慎言。”

    “唉,今日总算有个结果。太子一日不将人交出来,陛下一日不查办,这叫我等如何办案?”

    “说来也怪,上次礼部尚书等人得了太子承诺,不日便会取消婚约,这都几个月过去了,云芷这丫头还在蹦跶,不知太子和陛下究竟是何意啊?”

    “陛下心思,岂容我等随意猜测,小心祸从口出。”

    “今年这雨有些冷啊。”有人叹息。

    “今日这朝……唉……”

    ……

    朝臣们走过长长甬道,跟着提灯宫人由天黑走至报晓,至承天门接受大内搜查,随即进入太极殿静候陛下上朝。

    香炉中龙涎香馥郁扑鼻,冲淡了外头带来的寒气。

    雨滴声大了起来。

    偏殿。

    天阙额头汗珠浸出,气息有些不匀:“殿下,朝臣已至。”

    容离脊背挺直如松,一张略有些苍白的脸映在烛火下,芝兰玉树,令人神往。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在一份打开的折子上,一目十行扫过,眸光沉静如泉,眼睛里虽映着火光,却依旧清淡,没有丝毫情绪。

    他捂着嘴咳嗽两声,仔细看去,容离眼下覆着青色阴影,薄薄一层眼睑下,细小的血管清晰可见,嘴唇也有些干,起了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