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动了动:“没事了,去飞鹤楼。”

    江晚晚抓着她袖子,打量着她的脸色,眉头皱得更紧了:“赏诗会那日小姐与太子双双吐血,随后小姐就被带到燕王府,我们见也见不着,问也问不到,急得整宿整宿都不敢睡。”

    说着说着,眼泪夺眶而出,她哽咽着:“小姐一定吃苦了,怎么瘦了这么多,奶娘要心疼死了。”

    宋颂擦了擦她的泪水:“别哭啦,这不是没事儿么?我还指望你安慰奶娘呢,别自己都哭得不行了。”

    她暂时不打算让江晚晚他们知道她中了迦叶散的事。

    就让他们当自己毒已解。

    她往车窗外看了眼:“这次我又出名了?”

    不少人看着马车指指点点。

    江晚晚听了她这话,没好气道:“太子的人将小姐带到燕王府,多少眼睛暗地里注视着呢,我们小姐名声全没了。”

    宋颂扫了那些人一眼:“嘴长在别人身上,不必在意。”

    “吁——”

    马车停下。

    容戈掀起车帘:“飞鹤楼到了。”

    宋颂拍了拍江晚晚的手:“走。”

    她已经感觉到萧亦然给的那颗药药效渐渐散去,得趁着有点力气进去酒楼。

    江晚晚扶着宋颂,发觉她好像没什么力气,不由得用力撑起她,担心道:“小姐,你还好吧?大病初愈,我们回府吧?”

    宋颂嘴唇开始泛白,她眨了眨眼睛,让眸子清明一些:“坐大堂,临湖的位子,要一壶花雕,听话。”

    容戈脚下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眼底闪过深思。

    他率先走进酒楼,叫了宋颂要的东西。

    自从他们三个踏入酒楼,整个大堂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看着宋颂,面面相觑,嗡嗡嗡的吵闹瞬间静止。

    宋颂脸色未变,靠着江晚晚坐到了临湖窗边。

    游船上戏子正在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注】

    宋颂转头,苍白的一张脸映在盈盈日光中,眉目轻愁,发髻松散,脖颈瘦弱,在锦屏雕窗中活脱脱一幅仕女图。

    她望着游船,听着戏词,仿佛感同身受一般,不禁痴了。

    江晚晚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小姐?你怎地了?”

    只有容戈发现她从燕王府出来身上便违和得紧。

    整个人都不对劲,好像中了邪一样,完全不像他认识的云芷。

    宋颂愣了会神,被江晚晚一叫,才反应过来似的,转头看见桌上那坛酒,不禁弯了弯眼睛,露出个笑来:“庆祝我摆脱太子,咱们来干一杯。”

    说完,兀自拿起酒杯,想要倒酒。

    “哐当——”

    宋颂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再看看地上摔碎的碗,嘴角僵住,抬头看着满堂目露惊疑的人,脸色冷了下来。

    “云弋倒酒。”她淡淡道。

    江晚晚声音颤抖:“小,小姐?什么叫摆脱太子?”

    宋颂嘴角笑容越来越大,她双手使劲握住手里的酒,知道大堂里的人都竖着耳朵在听。

    她仰起头将那碗酒“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下去,多余酒液溢出嘴角,顺着下巴、脖颈流进衣领中。

    “啪——”

    她将碗一放,笑得不能自已:“我将太子婚事给退啦!”她几乎是喊着说出这几个字。

    “轰隆——”

    犹如惊雷炸响!

    所有人难掩震惊。

    他们面面相觑,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将太子婚事退啦!本小姐以后跟太子再无瓜葛!”宋颂又喊了一句。

    这下子,众人都听了个明明白白。

    他们不知心里是震撼多一些,还是惊讶多一些,或者二者兼有之。

    所有人将目光放在临窗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她脸色很白,有些病态。

    桌上放着陈年的花雕,酒香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云芷说完那句话,脸上笑容有些痴,一杯接一杯往肚子里灌酒。

    众人竟说不上来她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