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得这人实在怪异极了。

    要说不高兴,她脸上却是实打实的笑容,笑得整张脸都飞扬了起来,好看极了。

    可要说高兴,她身上却好像笼着什么似的,说不上来,却绝不是欢快。让人看着看着,心不由得揪紧。

    是在难过吗?

    游船渐渐远去,戏子咿咿呀呀的唱词却还是随风飘来:“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注】

    大堂众人恍惚如同做了一个梦。

    他们暗想,退了太子的婚事,那可是太子的婚事,多少人求也求不来,多少人羡慕嫉妒她。

    之前流言四起、众口铄金之时,所有人都以为婚事该作废了,然而不管是太子还是云府,都没有做声。

    众人这才惊醒,昏君死了这么长时间,太子和云芷这一纸婚约竟然还在。

    竟然,还在。

    “砰——”地一声,众人心里一跳,抬头望去,却是云芷将酒坛拂落在地,碎片炸裂开来,酒水流了满地。

    她伏在桌上,乌发柔顺地垂落在腰间,单薄的身躯隐隐在颤抖。

    江晚晚声音嘶哑:“小姐!”

    容戈忙将她扶起,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冷汗,以往明亮的眸子紧紧闭了起来,睫毛抖得如同蝴蝶羽翼,脆弱极了。

    江晚晚语无伦次:“快,叫大夫,送医馆,快!”

    她哭出声来:“你做什么要给她拿酒!”

    容戈嘴唇抿起,一句不吭,准备将人背起。

    酒楼掌柜见了这番景象也是大吃一惊,忙将客人疏散出去,替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人群一边往外走一边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好奇云芷到底怎么了。

    系统提醒宋颂:“容离来了。”

    宋颂使出全身力气趴在桌子上,容戈一下子没有背起来。

    江晚晚见他将小姐摔了,目眦欲裂:“云弋!”忙去扶着云芷。

    她手还未碰到宋颂衣角,只觉一阵凉风吹来,眼前蓦地多了一个人。

    容离稳稳将宋颂接到怀里,双手隐隐颤抖。

    他一身寒气,侧脸瘦削,脸庞如玉,垂眸看着怀中之人。

    往外走的人群顿时张大了嘴巴。

    那个从窗口掠进来的,是——太子?

    他们高姿神仪,芝兰玉树,凛然不可侵犯太子,竟然没有束发,就这样出现在酒楼。

    所有人不敢出声。

    浩如烟海的压迫笼罩在大堂内,众人脸上渗出汗水,膝盖发软,终于忍不住,“扑通”跪倒在地。

    容戈伸出的手落了个空,没有碰到云芷便被容离捷足先登了。

    他已经能控制情绪,此时只是深吸了口气,目光沉沉看着容离:“我家小姐说与太子已无瓜葛,请将人给我。”

    说着伸出手去。

    容离目光携着万钧之力沉沉压下,容戈不禁闷哼一声,胸口一阵闷痛。

    他眸子暗了下去。

    所有一切不过电光火石一瞬之间而已。

    容离抱起人,一刻都没有停,急匆匆从窗口掠出。

    只留下一道残影消失在湖上。

    人群七零八落瘫倒在地:“这是怎么了?”

    “云芷出了什么事?”

    “老夫行医多年,观其神色,这是病入膏肓,不治之相啊。”

    “啊?”

    “不会吧?”

    “怎么会?”

    “前两日赏诗会云芷跟太子双双遭人暗算,送入燕王府,难道?”

    下面的话他们不敢说了,云芷若是有事,那太子……

    “休要胡说,太子怎会有事!”

    “你们说,云芷与太子当真退婚了?”

    “不知不知,瞧着太子方才如此紧张,我怎么觉着这两人之间不太寻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