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暗,雨不知何时停了,院中枯枝往下滴着晶莹的水珠。

    景似躺在床上睡得不安稳,噩梦连连。

    前脚娘亲面容慈爱,刚给她梳完发髻,后脚就被火海吞噬了一切。

    看不清面容的人在身后紧紧追杀景似。景似拼命地跑,无论跑到何处都无法甩掉他们,以至于一脚踩空惊醒过来。

    屋子里熄了灯,黑漆漆的,安然静谧,只余外面的风声呼啦呼啦,分外清晰。

    也不知是噩梦吓的还是落水生病了,景似头疼得紧,脑仁晕乎乎,没了半点睡意。

    她想换个睡姿说不定舒服些,结果紧闭的后窗被敲响了。

    景似顿住,她是不是听错了?

    笃笃……

    没听错,真的有人在敲窗。

    她全身猛然紧张起来,白日受的惊吓还未消退。

    尽管景似不断告诉自己这里是清禾王府,歹人进不来,可大皇子呢?大皇子真要做什么,清禾王府挡得住他?

    “谁?”景似警惕问道。

    敲窗声停下,“是我。”

    熟悉的清朗声,被夜雾压得有些低沉,是花月。

    景似略感意外,放下心的同时又不解,花月大半夜的来干什么?

    想了想,她还是下去开窗了。

    花月立在夜色中,发丝沾着潮湿的水汽,俊脸带了几分委屈道:“阿似,怎么才来?这场雨下完外面可冷了,我们进去说话。”

    景似:“……”

    所以他就这么厚脸皮,非常自然地闯了一女子的闺房,顺便很贴心地帮景似关好窗,省得灌进冷风。

    景似总算从愣神中醒过来了,孤男寡女的,她忙退开几步,“世子有事吗?”

    “我……”

    花月上前半步,换来的是景似的后退一步。

    一丝失落爬上花月的眉梢,融入夜间昏暗的光线之中。

    他在桌旁坐下道:“你今日为何要这么冲动?把自己置于虎穴,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有想过后果?”

    景似知道这件事情是自己鲁莽了,只能道歉:“是我没考虑周全,多谢世子及时相救。”

    这特别表面的道歉态度叫花月很无力,那些挤在嗓子里的话都出不来了,泄气道:“你以后想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一定帮你,但是不要再单独行动了,能答应我吗?”

    能答应吗?

    景似也不清楚未来的自己还会遭遇什么,她怎能答应?怎能轻易相信别人?

    百花镇的案子,御史中丞的案子,每一桩都牵扯着背后那些权贵的势力,每个人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

    她以为自己很聪明,故意入圈套想抓住凶手的把柄,结果反被设计。

    那么花月呢?大皇子城府深,花月又能浅到哪去?

    花月现在是对她很好,可谁敢保证不是带着某种目的的接近?

    景似除了依靠自己,她谁都不信。

    这半天的沉默无声,花月懂了。

    没关系,阿似不肯与他多说,他便多在意阿似一些,第一时间察觉到阿似的想法不就好了?他是刑部侍郎啊,查线索他最擅长了。

    自己想通了的花月心情又松快起来,怕景似不够了解今日之事,以后又会落入什么圈套,就耐心地将后续道来。

    “据我打探到的消息,大皇子从城郊回来直接领着太子进宫面圣了。”

    提起正事,景似专注了几分,在花月对面坐下问他:“大皇子是不是想把百花镇案子的凶手罪名按太子头上?”

    “不错。”

    果然,景似早在农家小院的屋子里时就有所怀疑,她果然是被大皇子反设计了。可还有几处疑点她不明白。

    “请柬是大皇子所下,他难道不怕被拆穿栽赃一事?”

    接下来,花月道出了其中的关键:“因为,大皇子身边那名护卫是太子的人。”

    景似睁大眼睛,“所以……大皇子完全可以说请柬是护卫得了太子的令,以大皇子的名义约我城郊相见,百花镇案子背后的真凶是太子,与护卫串通,一旦事发,护卫名义上是大皇子的人,顶罪的便是大皇子。”

    “阿似真聪明。”花月笑着夸赞了景似一句。

    他只点出其中关键,阿似就全明白了。

    景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继续道:“可我记得我与太子在七里亭见面时,他并不认识我,还奇怪我是谁,这么说来请柬不会是他下的才对。”

    往深处细想,景似脑中电光一闪,站起来在房内踱步,“百花镇案子的真凶,就是大皇子!”

    “哦?何以见得?”花月手支在太阳穴的位置,好整以暇地望着景似,双眸含了柔和的光。

    “大皇子早就发现护卫是太子的人,他残害花娘的事也自然被太子知晓,于是大皇子想索性找个机会拉太子当替罪羊。而我就是那个机会,他便给我下请柬。一旦我出了事,不会像花娘一样掀不起水花,因为清禾郡主必定为我出头。护卫将此事告诉太子,太子便也认为这是个机会,他去七里亭原是想抓大皇子的奸,结果我们反倒全落了大皇子的局。”